最近拜大逼版上有人詢問所賜(非常感謝這位朋友),我這邊貌似被一些新朋友找到了。
雖然寫完出走也一年多了,但是番外始終沒寫完哈哈。最近倒是有想寫完的意思xD
這邊先附上原本就寫好的番外,新來的朋友自己走走逛逛吧~~~我雖然不常回留言(還敢說#)但還是很愛看的,對我來說都很重要,先謝謝你們了:D
出走這個作品我自己是非常喜歡的,去年是在獨自旅遊的時候寫成的,對我也有很特別的意義,希望你們喜歡!
關上門,阿信對著小小的空間呆滯了幾秒,緩緩吁了口氣。
演唱會結束,團員們各自回家休息。平常只會剩下他跟團長的錄音室,現在顯得空蕩。
『想他嗎?』腦袋裡響起的聲音,帶著一些嘲笑的意思,卻語氣溫軟。
最一開始,阿信還不知道這是存在自己體內的聲音,還曾為此驚懼一陣。現在卻已經習慣,習慣很多年了。
「閉嘴。」他喃喃道,被誰看到都絕對會引起一陣側目。
但現在只有自己。跟怪獸講好他不在的晚上,他們要測試另一個人格會不會出現。
是的,另一個人格。
五月天主唱身上有幾個秘密,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如果說喜歡著自己死黨快二十年算是比較驚世駭俗的一個,那麼在二十幾歲就察覺自己體內多了一個人格,應該算是比較光怪陸離的部分。
他的腦內世界本來就敏感特別,作為藝術和音樂的溫床,各種感官刺激和情緒軌跡都可能被他撿拾來拼湊。本身個性又神祕沉悶,沒幾個人能真的一窺他的內在世界,更輿論真正了解他。
除了怪獸。一直都是除了怪獸。
那個綜合台味和菁英等等矛盾特質於一身的傢伙,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的就跨過他的高牆,毫無懸念的占據他的心房。怪獸喜歡跟他聊夢想,那些熱血的念想在死黨嘴裡總是變得觸手可及,而當他用篤定的眼神看自己的時候,陳信宏總是覺得自己似乎無所不能。
他是他的磐石,奠基所有天馬行空的盤古大地。
而他們的夢愈滾愈大,沒有以一個年少輕狂作為結尾,反而在加入認真的元素之後,具體可觀到幾乎壓迫了現實。
那是第一次,一次怪獸騎車到他學校來等著載他去團練的晚上,他匆匆忙忙趕著走出教室,看到死黨倚在車上打盹時,驀然驚覺他們的天真有多麼危險。
他的磐石搖搖欲墜,不管在現實或夢想都能隻手撐天的男人被迫面臨選擇,而阿信自己,也陷入前所未有的懷疑。
他的課業,他的人生,他的音樂夢,父母的期待,和自己的心高氣傲。
沒有一個能允許被折損,他只能把自己掰開,一一去餵養所有達不到的門檻。
是在那個時候,一個悄然無聲的影子出現在意識角落。
一開始阿信並沒有察覺,只當是一個創作的點子。他偶爾會與自己有些對話,那可以權當一種儀式或是模式,玄乎卻又無傷大雅。
直到那一次,自強隧道。
那種感覺很詭異,他就像是被抽出自己身體的靈魂,在旁邊看著自己繼續騎車,看著自己去該去的地方,跟怪獸說話。
直到死黨的話,如穿過雲霧,落在自己眼前。
「反正我們會散只有兩個可能啦,要嘛你放棄,要嘛我放棄。」怪獸笑笑的,很痞的口吻:「可是我不會放棄,所以就只剩一個可能,就是你陳大爺不幹了,災某?」
他看著自己那迷惘的臉上一片怔忡,像是剛被算命師鐵口直斷的傻子,卻又深信不疑。
『嗯。』他聽到自己說。怪獸笑了,在他頭上亂搓揉一陣,他想拍開死黨的手,卻是一動也不動。
然後怪獸走了。然後他在一個眨眼的瞬間,回到這個世界。
他幾乎可以看到那個短暫代替自己面對現實的身影乖乖地回到角落,繼續蜷縮在那,彷彿滿足了。
真是一個容易滿足的傢伙,他想。接著被自己用「他」來想那個人嚇到。
那個人,明明是自己。
即便心裡慌亂至極,阿信還是妥妥當當的把日子過下去。
五月天開始有了名氣,發了專輯出了道,一切看似都很順利。
直到第一場演唱會前一晚,他們早早回去休息,他拿著一疊歌詞跟流程表在床上焦慮到不行,一下想著沒有人來怎麼辦,一下想著自己唱很糟怎麼辦。
他以為自己睡著了,睜開眼卻看見自己在歌詞本旁邊寫了一些零碎的文字,字跡不是自己,而筆卻在左手裡。身體疲累得不像成眠過,一些記憶片段慢慢地浮現。
他突然醒悟,是角落那人的再度接管。
有一就有二,慢慢地阿信發現自己情緒特別高漲混亂的時候另一個人就會出現。神奇的是他從原本完全沒有意識,到慢慢能在旁邊觀看。觀看那個明顯比自己懦弱無能的人褫奪自己的身體,恣意地在沒有別人的空間裡害怕恐懼,自卑沮喪。就像是個發洩一樣,看著像另外一個人的自己這樣,他就會慢慢平靜下來,又能再應付任何現實打擊。
就像是一種學習一樣,終究他慢慢可以自己抵抗外在世界如潮般的評論和眼光,他慢慢把自己的情緒收斂得很好,慢慢可以不在任何人面前顯露稍微脆弱的自己,他成了五月天阿信。而那些避免不了的晦澀,是另外一個人的事,那不是他。
這一去就是二十年。
那天的演唱會一如往常,阿信在台上談笑風生,想起最近媒體總愛旁敲側擊怪獸的感情事,他以一個好兄弟的身分恰如其分地開了他玩笑,怪獸傻笑了幾下,沒有否認的反應讓觀眾都瘋了。
阿信有點意外,卻也好像能理解,畢竟最近鬧到婚訊都頻傳了,怪獸不再鐵齒,那也是合理的。
絕對是合理的。
所以當他感覺到角落那人站了起來時,體力近乎透支的身體一下子又疲倦了許多。
壓垮最後一根稻草的是自己的找罪受。
演唱會過後總是有無數的評論和心得湧來,五月天大家都會看,但他看得尤其仔細。把自己關在小房間裡一整天,沒有人知道,他在社群網站上還有幾個分身帳號,掛了音樂公司員工的名號,加了一些音樂界前輩的臉書。
其實他也知道自己就是無聊,可是近乎龜毛的,他會點開那些很明顯對他歌喉有很多意見的評論。仔仔細細的看前輩們怎麼形容他作為歌手的失格,仔仔細細的看下面更多前輩們怎麼帶著嘲諷的附和。他一字一句的讀著,任由那些轟然的字眼碾碎自己的某些部分。
然後他聽到怪獸在外面講電話的聲音,刻意柔軟的輕聲細語,大概是在哄女朋友。
阿信有點恍神的心想,真好,怪獸很幸福。
視線放回螢幕上,他又想,真好,我大概是世界上最沒用的人。
『唉。』他彷彿聽到一聲嘆息,跟他心底的聲音重疊。
那個站了起來的人走了過來,他幾乎沒有抗拒的失去控制權。
然而事情漸漸失去控制。
阿信冷靜的坐在電腦前,開著錄像,手邊是稿子。但他其實知道,根本不用測試,這個人格不會出現,因為他們說好了。
是的,在另一個人格那晚跑出來,毫不猶豫地朝怪獸投以懷抱之後,阿信整個人就不好了。以前怎麼的頹喪黑暗消極,那都是自己,無所謂。但現在頂著自己身體的人,癡纏著多年的死黨,口口聲聲的說愛他,在他懷裡渴愛的模樣,卻讓他無法忍受。
第一次他還能強裝沒事,心裡勃發的怒意和抗拒卻讓他恨不得抓著那個影子狠狠掐緊,表面上還是一如平常,應付明顯受到影響的團長本人。
但顯然操控權不在他手上。長久的刻意壓抑讓第二次褫奪成功的人格更加偏激,那個擁有他的名字、身體、和近乎極端個性的人,逼問怪獸喜不喜歡自己。
噢。阿信發誓,看著這一切發生的那一刻他真的超同情怪獸。
幾乎預料到死黨會怎麼傻眼拒絕的反應,卻換得怪獸的一句喜歡。
那句喜歡,在陳信宏的心底震盪三遍,自然也傳到阿信這裡。
他卻只覺得不可思議,接著又覺得詭異。說不出的煩躁油然而起,他卻仍只能眼睜睜看著像是偷了自己身分的人攪亂他跟怪獸的關係。
隔天他醒來時,陳信宏已經回到角落裡,一臉的饜足。
阿信幾乎痛恨起他來了,卻更煩惱,那句似真似假的喜歡揮之不去,讓他完全無法好好面對怪獸。
明知道是為了哄另外一個人格的,明知道自己跟陳信宏是不同的人,明知道自己跟怪獸還會是好朋友,一些微妙的心思瘋了一般的隨棍而上,所幸仍在成形成念頭前被自己點滴不漏的掐死壓抑。
阿信極有技巧的跟明白怎麼回事的怪獸達成了協議,陳信宏暫時被列為需要保護跟看管的對象。當然他沒有全盤透露。
他覺得陳信宏太狡猾了,利用怪獸對他的友情,恣意的討取肯定和溫柔。漸漸的阿信情緒累積起來,他發現自己異常介意怪獸把自己跟陳信宏列為一談,他討厭看著怪獸逗陳信宏笑,看著怪獸溫柔的安撫陳信宏,在面對自己的時候又異常謹慎。
他最討厭陳信宏,讓他跟溫尚翊之間變得不三不四,彷彿連朋友都做不下去。
他最堅穩的磐石,快要因他們關係的變化而動搖。
「我們需要談談。」在那個跟怪獸鬧僵的午後,他冷冷地說出口。
本以為不會有回應,想不到在角落的人卻抬起了頭,回答:『好啊。』
這說起來實在太荒謬。他的內心世界長得其實很像錄音室,站在麥克風底下的人就有掌控權。
而他們的第一場會議就在離麥克風不遠處的椅子上。
「你是誰?」阿信問。
『我叫陳信宏。』陳信宏眨著眼,露出很無辜的模樣。
「我也是陳信宏,你知道嗎?」阿信說。
『你不是當阿信很久了嗎?』
阿信愣了愣:「是啦,可是你、你為什麼要出現?」
陳信宏玩著自己的手指,很幼稚的樣子:『我怎麼知道?睜開眼就在這了。』
「那你為什麼最近一直去纏怪獸?」阿信不打算跟他追究,直點主題。
陳信宏眨眨眼:『你為什麼老問我為什麼?我喜歡怪獸,他也喜歡我,這不是很正常嗎?』
這完全讓阿信怒了,他沉下聲音:「我跟怪獸是朋友!」
『可是我又不是你。』似乎有點怕他,縮了一下之後陳信宏又忍不住道:『我可不想只跟他當朋友。』
這句話有點威力,像一把按在最敏感的筋上頭,酸澀的感覺漫布,讓阿信一下子回不好話。
陳信宏睜著大眼盯著他,又道:『你不喜歡他嗎?』
阿信一下子哽住了,面對最嗜血的記者也不如此刻看著自己,那毫無轉圜餘地的問句。他頓了頓,最後擠出一句:「……我怎麼能喜歡他?」
陳信宏似乎很不明白:『為什麼不能?』
因為他們都是男的,因為他們是公眾人物,因為怪獸有女朋友,因為他不能失去這個人……
『不然我們來賭好了。』陳信宏最後說,眼睛閃亮亮的:『我賭你喜歡他。』
賭局才剛成立,白天跟他鬧了不愉快的團長晚上卻拎著滷味出現在他的門口。
阿信近乎五味雜陳的看著碗裡都是自己喜歡的菜,坐在死黨身邊,心臟無法控制的一陣緊縮。
『你很緊張?』偏偏另一個人格還在風涼的嘲笑。
阿信一陣煩躁,卻仍然按捺著。怪獸靠在他身邊,那姿態帶著討好,一點都不陌生。世界上沒有不吵架的朋友,更何況他們還一起工作,但怪獸這個資優生,團長,一直以來風雨順心的人,卻總是在他面前,把背脊壓得很低。
他知道自己佔著這上方,一直以來只能繞著彎對怪獸好,嗆他整他不遺餘力,又放任他比誰都靠近自己,回報那無底的縱容。
此刻,死黨低低的一句「拍謝啦」,卻又順利把底線擊碎,讓阿信一時之間甚至無法回話。
真的很犯規。他心想,這世界上哪有一個人,該對好朋友好成這樣。
心理的錄音室播放著他自己寫的情歌,有苦澀的有甜蜜的,陳信宏在角落對他笑得得意,他卻失了反駁的能力。
他想,真的輸了。
多年的面具包袱似乎在一瞬間被年少塵封的情意給撕裂,阿信聽到自己輕聲地說:「……在我對你做了那麼多過分的事之後,讓你先道歉的,還是我。」
怪獸似乎被他嚇到了,有點失神的看著他,那眼神讓一向洞悉人性的阿信喉頭乾澀。空氣很奇怪,怪獸叫他的本名,那是另一個人格的名字,又是始終的自己。他一直都很喜歡那三個字被台灣國語腔調低低捲出的聲音。
氣氛一下子變得很黏膩,阿信的心臟加速,他幾乎可以感覺到,角落裡陳信宏繃緊了神經。
然後手機鈴聲響起,像是一場催眠結束的提醒。
三個人都大夢初醒。
怪獸一臉懊惱,但還是站了起來接電話。阿信低下頭,聽著死黨柔軟的聲音,慢慢地走了開去。
他想,真的輸了。
「但我沒有全輸。」他在心底跟另一個人格說,陳信宏一臉的沮喪。
「我真的不能喜歡他。」
此時此刻,坐鎮在沒有怪獸的錄音室裡,阿信打開稿紙打算趕稿,陳信宏在角落裡蜷著身體一如往常。
沒有情緒波動,沒有對死黨的壓抑渴求,這個人格一向乖巧的很。
夜愈來愈深,阿信看了手機,又看了看。也許是身體的慣性使然,這樣的夜裡,即便掌握全在他,寂寞依舊失控的襲來。
他想那個在他生命裡佔據大半的人,想得幾乎發瘋。
「你走開。」他對著在角落裡站起的人狠狠的說。
沒有什麼應該失控,感情或是人生,都不可以。
怪獸要結婚了,他讓這個念頭在腦裡放著無期限的跑馬燈,藉以慢慢平復心情。
陳信宏慢慢坐了回去,滿臉的哀傷。
阿信想,活該,你要這麼喜歡他,可是他要結婚了。
身體承受著抗衡的壓力,心理錄音室的燈光灰暗,他感覺到體力快速的流失,快到天亮已神智不清。
就是在那個瞬間,他感覺到自己終於滑開了手機,點開那很私密的通訊軟體,密了怪獸。
一發完早安他就後悔了,神經質的瞪了一眼角落的人,覺得陳信宏一定趁著他失神的瞬間掌握了他的手。
下一秒手機卻震動起來,阿信身體也一震,看著那上面的署名,愣了。
深吸了一口氣才接起,迎接的卻是那一頭的安靜。
心臟幾乎懸起,阿信發揮了多年的功力,談笑風生得扮演好死黨的身分。
怪獸一如往常的溫柔,隱藏在粗糙話語後面的關心,恰如其分地熨燙著一晚煎熬的心。
掛了電話,阿信又覺得一切沒有關係了。
怪獸去結婚,陳信宏搞砸他的人生,都沒有關係了。
他們如果能這樣一輩子,他不喜歡溫尚翊,也沒有關係。
阿信做了夢,夢到那年他們去復興鄉的迎新活動。
他們幾個幹部先去做了場勘,為了省錢在深山的小學住下。那年的鬼月特別遲,晚上風一陣一陣吹,整個氣氛非常陰,他們幾個年輕氣盛的高中青年特別無聊,猜了拳輸的要出去冒險,沒有半個小時不可以回來。怪獸在這方面一向帶賽,在大家的嘲笑聲中踏出了教室。
他自己本來也是滿懷幸災樂禍的意思,在死黨離開十分鐘之後卻又忍不住暗暗擔心起來。其他人還在自顧自聊天,他那善於編織劇情的腦袋卻忍不住提取過去所有看過的驚悚故事,愈想愈可怕。
「欸,那個,我去廁所。」他鎮定異常地說。大家不以為意。
走廊很可怕,又陰森又慘澹,沒半個人影,死黨不翼而飛。
阿信很難形容那種感覺,好像有人掐緊他的心臟,還用手指一陣一陣的擠壓。他忍不住微微地顫抖,卻又覺得這樣很孬。在原地站了一陣子,腦筋動很快的他很快咬緊了下唇,想到對策。
後來他衝去拜託警衛的時候,警衛似乎被他快哭了的樣子嚇到,很快地離開崗位去找他那個在他想像裡要被抓交替的死黨。
而等到死黨好好地回來,明明怕得要死還裝一臉鎮定的時候,誰都沒有發現他嘲笑的口吻下,失而復得的慶幸。
那是他最接近失去怪獸的一次。
而現在,也許是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
阿信醒在淺層的失去意識間,他睜開眼,看著自己眼前的創作小天地。
數不清是第幾天了,陳信宏接管意識的時間開始變得長而不規律。從那天自己的兩個人格都把怪獸趕出房之後,兩個人格間也沒有任何溝通。
「裝作一個跟阿信不一樣的人,明知道我跟阿信只是朋友卻說喜歡我,看我像個白癡一樣為了你們煩惱得要死。」
那是怪獸在發現陳信宏一直都知道他的存在時,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阿信剛被褫奪的意識剛好在那時候甦醒,來不及要回身體權,卻來得及把這句話,狠狠扎進心裡。
看吧。他在另一個人格大受打擊離開麥克風跟他交換時忍不住對對方說,自己卻也沒能撐住,再面對怪獸時,擺出明顯拒絕的姿態。
「說真的,你知道了,又能怎樣呢。」他近乎自嘲的對怪獸說著。
死黨似乎懂了,卻又不懂。
他們之間的橫溝,卻是無論如何刻下了。
阿信開始有意識的瘋狂趕稿,醒著就在寫歌,精神緊繃至極,常常要回意識時發現陳信宏幫他撐過了一些場面。他漸漸相信有一天陳信宏會取代自己,漸漸因為這個相信,絕望而又沉迷。
他唯一的牽掛就是創作而已。那些還想要留下還沒完成的夢,他還執著的抓著不放。
陳信宏似乎認清了什麼,每當他累得失去掌握權,那個怯懦的人格就去為他撐場面,當然無法像他一樣俏皮自然地逗大家開心,卻也是穩穩當當。
『你……』只有一次,陳信宏在離開麥克風時對他說:『你不告訴怪獸嗎?』
阿信滿臉的疲憊:「告訴他什麼?」
『你喜歡他。』
「你在看玩笑嗎?」阿信冷笑:「你沒聽到他說,我們只是朋友?還是你覺得我該像你那樣,隨隨便便就把自己的心意丟到別人身上,造成別人負擔?」
他口氣似乎太重,陳信宏一臉被戳到,憋了半天才說:『……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那瞬間阿信其實一點都不痛快。在這之前他確實覺得,都是陳信宏的錯,如果他從沒有出現,沒有讓他發現自己的心意,他跟怪獸,他的屬於五月天主唱的人生,都會跟原本一樣,漂亮完美。
可是眼前的人跟自己一模一樣,他對陳信宏講的每句話都好像在對自己講。可是當他看到陳信宏脆弱沮喪的樣子,竟然會有點羨慕。
「……算了。」阿信嘆口氣,說道:「這陣子謝謝你裝成我,辛苦你了。怪獸那邊,如果你不想連你都不能面對他,最好什麼都別亂說,我們還要一起工作。」
『……嗯。』陳信宏似乎還想說什麼。
「就這樣。」阿信切斷了對話,睜開眼繼續創作。
鐵打的身體也經不起這樣的折騰,當阿信站上演唱會舞台,很快感覺到體力的流失速度勝過以往任何經驗,強光和劇烈跳動等等都耗盡他的心力。
當他感覺到那熟悉的黑暗來襲時,他甚至沒有慌張。
只是再用力看一眼人群,想著這也許是他最後最後的畫面。
再睜開眼時,陳信宏蹲在他面前。
『醒了?』那個膽小的人格對他揚起笑,很張揚,像他年輕的時候:『你得回去演唱會,大家還在等你。』
「……」他依舊迷惘。
『嘿。我不會取代你,永遠不會。』陳信宏把他拉起來,跟他一模一樣的高度,青澀的微笑:『抱歉啦,怪獸知道我們都喜歡他了。』
他一震,僵住了。
『但是他給了跟之前不一樣的回答,你想聽嗎?』陳信宏笑得很柔和:『想聽的話就去面對吧,這麼畏畏縮縮可不像你啊。』
「你……」阿信突然有感覺似的:「你要走了嗎?」
陳信宏眨了眨眼,很可愛:『不算吧,我只是突然明白生存的意義哈哈。』
他往前,輕輕的擁住阿信,沒有溫度,卻真實的抱緊:『陳信宏,阿信,隨便哪個都好,我是你,你也是我。謝謝你創造了我,謝謝你沒有放棄像我一樣不完美的自己。沒關係,你可以很自卑,很膽小,也可以很喜歡怪獸,這樣子的我們,依然是很堅強的。』
鑲嵌在一起的身體,漸漸合一。
『我會為你保存你的初心,剩下的風雨,會有另外一個人為我們擋去。所以不要怕,成為你想成為的人吧。我愛你。』
阿信睜開眼,視線漸漸清晰間,看到怪獸一臉的擔憂。
「陳信宏?」死黨壓低了聲音,眼底有著擔心。
「我……」他下意識緊緊抿住唇,卻來不及讓那一滴滑落的淚暫停。
怪獸看起來像被燙到一般:「你、」
「我沒事。」有點哽咽的聲音輕輕地說道,阿信一手壓了下鬢角,一手快速拭去淚痕,一下子又恢復那強大淡定的主唱:「怪獸,我們回去吧。」
「但哩。」在他拿過另外一套服裝要換的同時,怪獸背對他,不大確定似的:「你剛才有聽到,我們……呃對我們,的對話嗎?」
「沒有。」他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可以想像團長一臉被人砸派的樣子,這是五月天主唱的壞心眼,團長專屬。
「所以、」怪獸聲音窘迫,卻又知道現在不宜多談,只能吶吶道:「好吧……」
整裝完畢,阿信對著鏡子把自己調整到最光鮮亮麗的樣子。以前這副模樣偶爾讓他束縛和不真實,現在卻覺得異常完整。
「……但也許我們可以再說一遍,每一句。」他在拉開門的時候,對身邊的人說。
而那曾經在無數徬徨時刻給他力量的光芒又點亮在溫尚翊的眼光裡。
「嘸哩驚。」怪獸笑道。
才不怕。阿信心想。
他有夢想,他有死黨,他有喜歡到無法割捨的人,他有即便再殘缺依舊愛他的自己。
活著其實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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