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獸進房的時候,阿信正靠在床頭。
他在發呆,一臉的呆滯早沒了在樓下翻臉的氣勢,添增了一些可愛。
怪獸頓時心裡軟得一蹋糊塗。
「陳信宏。」他隨手關上門,坐到了床的另一邊。
阿信沒有反應。
怪獸失笑,伸出手要摸他的頭:「欸……」被閃了開去。
已經一把年紀的陳前當家再沒打算掩飾臉上的不悅,他哼哼哼的往旁邊挪了一點:「不要碰我。」
怪獸不屈不撓,手又伸了過去,這次目標鬢角:「喂。」
閃開。
再伸去,弄亂了一點:「陳信宏。」
「滾。」
「親愛的?」
扁嘴。
「寶貝……」
受不了了,阿信臉一紅,轉頭就道:「溫尚翊你也太噁、」臉被人捧住,阿信眨了眨眼,沒再躲過情人湊上來的輕吻。
這久違的親暱快速的軟化了剛才的彆扭惱怒,阿信被怪獸摟過去換著角度親吻的時候,終於還是投降的閉上了眼睛。
情人的氣息充斥整個鼻息,年輕時候能燃起漫天大火的親密現在變得更像是日常的溫柔。怪獸在好好品嘗遍情人的滋味後才慢慢放開了箝制力道,看著阿信慢慢睜開的雙眼裡還未全褪的倔強,笑了:「陳信宏,跟自己都能吃醋,這世界上大概就只有你了、噢!」肚子遭到攻擊,怪獸一邊笑著咳了一聲一邊握緊他的手,拉更近。
知道那沒有反抗的力道代表了什麼,怪獸把阿信抱緊,笑慢慢的收起,垂下了眼在他耳邊道:「你怎麼就不問我,在那裡發生了什麼。」

最在意的點被直接挑起,剛才還稍稍平靜的神經再度緊繃起來,阿信推著他想離開:「誰知道你去了什麼碧落黃泉……」
「他跟你很像。」怪獸道。
阿信一下子忘了掙扎,就僵在那,聽著怪獸慢慢地說起,另一個時空的自己。

「他也叫陳信宏,也跟你一樣喜歡美術喜歡文字,也出身陳家。但他沒有接下陳家,他喜歡音樂,變成了臺灣很紅的樂團主唱。而他身邊也有一個我,是他樂團的吉他手,也是團長。一開始我也不知道怎麼到那的,就像個旁觀者一樣看著他們的生活,看他們做音樂、談夢想、開演唱會、上節目之類的……」
「他是不是保養得很好?」

怪獸愣了一下,下意識就「啊」了一聲。
拉開懷裡的人,怪獸見阿信一臉酸溜溜,頓時樂了:「陳信宏,我講了半天你就在意這個?」
「做藝人的應該保養得不錯吧。」阿信恢復一臉正經,點了點頭。
「幹、」怪獸忍不住大笑起來,伸手就去掐阿信的下巴:「你再裝啊你!」

陳前當家終於繃不住了,一把把怪獸推倒,整個人跨了上去,掐著他脖子凶神惡煞的逼問:「溫尚翊,你說你是不是看人家年輕貌美又會賺錢,整個人都不想回來了,啊?」
怪獸被他壓著有點重,但還是忍不住笑得全身都在抖,被情人晃了幾下之後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你這是變相在誇自己吧……哪個男人會說自己年輕貌美啊哈哈哈!」
陳前當家鬧起來,年齡限制或是世俗眼光根本不在他眼裡,狠狠捏了幾把怪獸的臉,他追問:「你不要轉移話題、」
「我會留在那,是因為他跟你太像了。」怪獸還在笑,但是正經了許多:「我看不慣那一個我對那一個你不好,總想著應該怎麼樣怎麼樣,不知不覺就影響到我跟那個溫尚翊的距離,漸漸就忘記自己不屬於那裡……」
「你就知道捨不得他。」陳信宏垂下眼。
「喂。」怪獸握住他的腰,認真無比的盯著他:「你沒聽到重點。」

「重點是他跟你很像。重點是,拎杯這麼愛你,明知道他不是你,還是會心疼。」
阿信微微一顫,低下頭跟他對視,似乎終於比較不鬧了,卻又忍不住噘嘴:「你就捨得我在這邊……」
「我也沒辦法,後來就有點搞不清楚狀況了,只知道要對那個你好……」怪獸瞳孔有點渙散。他當時是真的要忘記自己不是那個溫團長,那個吉他手了,直到……

「陳信宏,委屈你了。」抬眸,不再嬉鬧。知道自己的每次暫離都帶給這個曾經在臺灣黑道界呼風喚雨的情人多大的恐慌,怪獸微微瞇眼,眼底都是愛憐。
「沒有什麼委不委屈。」阿信也平靜了。叱吒半生的人精緻的臉上流露出些許的不甘:「我就是不爽,他怎麼可能比我還愛你。」
怎麼可能,就算那也是同一個人格,也不可能比他更偏執。

怪獸失笑,翻了個身把阿信壓在了身下。低頭撥了撥情人的瀏海,這張臉確實沒有那個陳主唱保養得無暇,但是是他愛戀大半輩子的、連平行時空也不容錯認的印記。是他遊覽過世界風光和時空縱橫之後,最想待在的身旁。

「怪獸……」被情人以溫軟的吻慢慢的撫平躁動,阿信終於把那些吃醋的、不甘的、莫名其妙的小心眼丟在腦後,壓在最心底的,卻是不能再失去這個人的惶然。
「噓。」怪獸吻著他眼皮,低柔的呢喃:「我知道,我在這,我不會離開你。」
阿信想起怪獸沒醒來的那些夜晚,想起自己差點想放棄世界和生命,想起在平行的時空他們有千千萬萬個結局,他們是一起多勇敢,才走到此刻的圓滿。
他突然非常非常想哭,滿是驕傲與感恩的哭。

我做了所有對的決定,換來了別的陳信宏也沒有的,此生唯一。

「怪獸……」抓緊情人的手在自己身上探索,阿信胡亂親著他,急切的要求著:「抱我。」
「好。」沒有遲疑,溫尚翊滿眼的柔情,低下頭給他他要的安全感,和生存的意義。
「我愛你。」


等到溫醫師把做愛後嚷著要洗澡但自己又全身無力的陳前當家扛到浴室洗完又扛回床上,已經是大半夜的事。
儘管久違的親熱讓阿信很累,但他偏偏不想睡,纏著怪獸要說話。
拿他沒輒,在心裡盤算著過陣子要回國外把情人養回白白胖胖狀態的溫醫生只好按捺著,任他在那邊胡說八道什麼「你說那個誰會不會剛爬牆在我們窗外偷窺」之類的內容。
「欸怪獸。」枕在他肩膀,阿信打了個哈欠:「你剛說你都搞不清楚你是誰了,那後來怎麼又能回來了?」
有一下沒一下的在情人腰上按摩,怪獸沉聲道:「本來真的是搞不清楚了,我跟那個主唱也愈來愈好,都要不管那個時空的老婆、」
「你在那裡還有老婆?」阿信瞬間醒了。
「對啊,好像剛結婚沒多、靠你咬我!」被攻擊,怪獸惱道:「又不是我娶的,你生氣個屁!」
阿信根本沒在聽:「你不錯啊溫尚翊,在那裡還能坐享齊人之福,還回來幹嘛?」
「回來還不是因為有人一個能抵兩個,我沒興趣當齊人,我就喜歡當你一個人的情人,賀某?」趕緊送上甜言蜜語。
稍微滿意了,但還是又啃了幾口怪獸的手,阿信繼續問:「既然你在那那麼爽,有老婆和有錢主唱可以選,幹嘛還回來?」
順勢捏了幾下阿信剛被自己吻腫的唇,怪獸回憶道:「我就記得有一天晚上,那個主唱身體不舒服,我說不管老婆,要留下來陪他……不要咬了啦,會痛……就說了我那時候搞不清楚是誰,只知道要對他好嘛……後來他跟我說『回去吧。』」
見阿信還啣著自己的手莫名呆滯,怪獸語氣放軟:「我突然就清醒了,突然就認清那不是你。那是一個沒有被我愛過的你,那是一個不會在十七八歲就霸道的把我的一生訂下來的你,那是一個、擁有全世界卻沒有勇氣擁有我的你……一驚醒,再來就是回到這裡了。」

阿信恍惚的想起自己看到的那幕,原來那一個陳信宏說的是「回去吧」,原來他的執念只夠把怪獸的靈魂帶過去,卻還是在最後將怪獸推回了別人那裡。
莫名的自豪。
「嘿嘿,我覺得一定不只因為這樣。」他窩回怪獸懷裡,心滿意足。
「不然勒?」
「一定是因為我的堅強意志戰勝了他!」
「是喔。那你剛才宣稱要熬夜的堅強意志現在是……?」
「閉嘴,我累了。」


愛是任意門,能通往不同的世界。
而你在,就是終點。

 

 

 

 

 

 

 

 

 

 

溫團長醒來的時候,眼前是主唱放大的臉,嚇了他一跳。
「靠、陳信宏你幹嘛!」一下子坐了起來,團長立刻感覺到頭上不正常的痛:「嘶……」
「你還好吧?」阿信拉開了距離,黑框眼鏡後的深邃眼睛閃爍不定。
「還好……」左右看看,怪獸有點懵:「我怎麼……」
「你剛說要留在這,我叫你回去。」阿信靜靜道。
「喔對……」怪獸似乎想起,但還是滿臉疑惑:「回去哪?」
「回家啊!」阿信笑了:「團長大人,不會在門口跌倒撞到頭人就傻了吧?」
「幹難怪這麼痛……」扶額,怪獸甩了甩頭:「你把我扛進來的哦?」
「對啊,一聲巨響我還以為你壞事幹盡終於被雷劈了。」阿信呵呵笑,嘴巴很壞。
「陳信宏哩賣靠腰。」怪獸也笑起來,推了他一把。
阿信順勢握住他的手,一言不發的盯著他。
怪獸沒抽回來,只是奇道:「幹嘛?」
主唱端詳了一下他,視線移了開,手也鬆了開:「沒事,你趕快回家吧。」
「喔喔對。」溫團長站了起來,又按著頭碎碎念了一下,收拾了一下東西。

走到門口卻又突然想到什麼般轉過頭來:「陳信宏,你藥要記得吃災某?我明天一早會過來監督你知道嗎?」
阿信正盯著地板有點出神,聞言抬頭道:「蛤?」
「蛤什麼。」怪獸沒好氣,拿起桌上的藥一把塞在他手裡,握了握:「不是身體不舒服?」
「喔喔對、」主唱難得手忙腳亂,只知道乖乖點頭:「我會吃的。」
「安捏咖丟。」溫團長終於展眉,轉身離去:「先走啦,掰。」

門關上。
主唱慢慢把手裡的藥捏緊,眼底滿滿的情緒,複雜交錯,有失落有嘆息,卻也有一份如鐵一般的頑固。
「掰掰。」他小小聲的,堅定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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