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我的許可,誰都不准進來。」丟下一句命令,阿信進了病房。
機器的聲音規律而穩定,怪獸沉睡不醒。
阿信慢慢的走過去,先確定了一下儀器狀況,然後慢慢的,把怪獸衣服解開。這段時間怪獸臥床,所有的清潔跟按摩他都不假他人之手,做得很熟練。
先是上衣,然後褲子,就像是脫自己衣服一樣自然,阿信絲毫沒有扭捏遲疑,直到把情人脫得精光。
這具身體他再熟悉不過,每一分的肌肉跟皺褶他都清楚。
阿信俯下身,輕輕吻在怪獸的心口。
溫暖的觸感,有力的跳動,炙熱得讓剛才連獨自一人都不願示弱的陳前當家一下子紅了眼眶。
好想,好想現在被這個人緊緊抱著,溫聲的撫慰掉他所有的寂寞,擊碎他最絕望的想法,吻他,進入他,給他生存的意義。
他真的很累,缺乏這個人太久的心靈跟身體不堪脆弱,他不恨另一個時空的自己,卻不忍讓這人被拉扯。
在另一個世界裡跟另一個自己幸福著……
一口咬上溫尚翊瘦削的肩胛,剛才還溫柔一吋一吋吻遍情人身體的陳信宏終於忍不住眼底流露的哀怨。
「喂,你怎麼捨得啊……」喃喃自語的抱怨,卻是毫無回應。
阿信彷彿在作夢。
眼前的景象如同電影情節,一幕幕跳動的,卻都是自己跟怪獸。
在公車上遇見的他們,然而下一秒鐘下了站,形同陌路;在他去找怪獸的那個下午,聽到叮噹跟他告白而他答應了;在他們在一起沒多久,他為了不接陳家的位子而選擇分手;在他們走了很多年後,有人的介入;在他們都以為此生就這樣的時候,意外發生……
就像是一層一層的選擇題,每一個當下不同的選擇,都通往不同的命運。
他也看到他們以不同的身分相遇並相愛到最後的;他們結婚;他們勇敢的挑戰世界。
他什麼都不能做,彷彿上帝視角般,看著在不同劇本裡的自己和溫尚翊,譜著幸福,譜著遺憾,譜著人生百態。
他也沒有了感覺,也甚至失去了除了觀看以外的能力,猶如一個遊魂,飄盪在時空縫隙。
直到他看到一片藍色的海。
他聽到洶湧的歡呼聲跟搖動的光,他看到一個怪獸,和一個自己。那個自己一樣有著稍顯圓潤的臉,有深不可測的眼,有讓人生畏的氣場。
而那個怪獸正抓著那個自己說著什麼,他看到那一個阿信眼光閃爍,流露出來的樣態他很熟悉。
那是愛,那是執著。
那是千千萬萬個陳信宏,都沒有躲過的劫數。
他看到那個阿信開了口。
響起的聲音,卻來自自己的胸口。
低啞的,哀求的,狠絕的。
「把他還我。」
阿信倏然睜開眼。
先甦醒的不是視覺,而是臉被輕輕觸碰的感覺。
他惶然抬眼,對上一雙再熟悉不過的眸子。
剛剛醒來的溫醫生粗糙的手指滑過他臉龐,許久沒有說話的嗓子有點乾澀,卻是依舊低柔,他笑。
「靠,我這一生如果是小說,這個從病床上醒來的畫面就可以複製貼上一百次了。」
陳信宏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動彈。
他望著溫尚翊,任他慢慢的擦去自己的淚如雨下。
「賀阿啦。」終於到自己心疼得有點受不了了,怪獸嘆了一口氣,放棄止住那雙似乎已憋了太久的眼,手往下,有點僵硬卻仍小心翼翼的牽起阿信的手,扣進掌心。
「陳信宏,我回來了。」
阿信低下頭,淚無聲無息的掉進棉被裡。
顧不得狼狽,他胡亂的,用力的點了點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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