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的曖昧水聲,在不大的房間響起。怪獸摟著女友,不疾不徐地親吻。例行的約會到了夜裡就會自然地轉為曖昧,當女友柔軟的靠上來,嬌癡地討吻時,一切都美妙得可以。
除了他心裡,空蕩蕩的回音。

他是男人,當然會為了這樣的刺激而有反應,可是他也是人,生理跟心理不同步的性,他也分得清楚。
怪獸自嘲地想,都什麼年紀了,竟然需要用這種方式,更探明自己的心意。
女友似乎稍稍覺察他的不專心,女人的直覺讓她這陣子相當敏感。纖細的手臂如蛇一般攀上他的肩背,女友在跟他短暫唇分時呵氣如蘭的叫他名字,充滿暗示。

而他心底,卻只剩一聲嘆息。
輕柔而堅定地抓住女友要撩起他衣服的手,怪獸慢慢地拉開。看著女孩臉上一閃而過的心碎,他不忍,卻不能退卻。
他盯著女友的眼睛,沉沉的開口:「我有話跟你說。」

半小時後,他坐在女友家門口。
慶幸時刻夠晚,這裡又更隱密,才不會在明天頭條看到五月天團長狼狽被掃出門的新聞。
怪獸聽著裡面似有若無的哭聲,抽著菸,終究是拿出手機,撥通電話。

「喂,石頭,你睡了沒?」他叼著菸,聽著那頭好友罵了髒話:「我剛分手了。」
那頭噤了聲,叫他等一下,隱隱約約聽到他跟老婆說了些什麼,然後是關門聲。
「你在哪?」義氣擺第一的吉他手問。
怪獸講了,掛了電話。
瞇著眼看向黑夜,吐出一口菸。

石頭到的時候,他們對望了兩秒。
然後石頭笑了:「幹,我冒著生命危險來救你了。」
怪獸頓了兩秒,大笑了起來。他站起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石頭也不多說,載著他開上了最近的山頭,在一處看的到夜景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們一起點了菸,看著遠方,曾經這樣的劇情上演過很多次,曾經是石頭,後來多半是怪獸。
怪獸跟阿信認識最久,最能肝膽相照的,卻是石頭。
但是那份友誼又跟阿信太不一樣,導致他現在滿腹的愁腸,卻覺得怎麼說都很彆扭。
「真的分了?」倒是石頭先開口了。
「嗯。」
「怪獸,你最近到底是在搞什麼?」

看,這就是貨真價實的感情。
即便他們一直嘴砲對方,冷嘲熱諷,看起來各過各的生活,除了工作一個屁都不想有關係,他的反常,瑪莎發現了,石頭也發現了,卻總在適當的時機才問出口。
這樣的感情。

怪獸看著遠方燈火通明,一下子覺得迷惘至極,像是那年必須在現實跟夢想中選擇一個的時刻。
「……我不知道。」他喃喃道,難得的脆弱:「石頭,我覺得我他媽的快要把一切搞砸了。」
跟阿信的關係,跟陳信宏的關係,跟女友的關係。
他擦亮了心裡的鏡子,看見自己最真實的想望,卻也看清了那些想望邊緣的束縛,還有他輕舉妄動可能釀至的結局。

他明明說過喜歡陳信宏,但那時是為了哄他。而當他意識到阿信看的到聽的到這一切的時候,他突然又說不出口。
而他連自己在怕什麼,都不敢去懂。

「老實說。」石頭沒有多問,卻是悠悠地說起:「我們幾個裡面,你,阿信,跟我都是射手座,但我覺得我最像。」
不著痕跡的被那提起的姓名螫了一下,怪獸卻是一動也沒動:「怎麼說?」
「我們就是那種,想做什麼,一股腦就要做,不達到不善罷干休。就是一個亂射箭的概念。雖然不小心射到人,都要等到人家罵一聲『幹,痛死了』才開始覺得後悔跟抱歉,但是那個箭不射出去,我們的人生又老覺得不暢快,處處充滿遺憾。」石頭笑了一下:「我就是那種,後來認清了,想射就射吧,大不了之後好好道歉就是了。你跟阿信太壓抑,老是跟自己過不去,又改不了這種遺憾到不行的個性,揣著一堆箭劃傷自己,我看了都為你們著急。」

怪獸沉默了半晌,突然噗嗤笑道:「想射就射,難怪小石頭都這麼大了──」
「幹、」
「謝啦兄弟。」怪獸勾住石頭的肩,發自內心的說。
「免啦。」

「石頭,那我現在可以說了嗎?」
「說什麼?」
「幹,痛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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諒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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