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獸、怪獸?」叫喚漸漸從遠方傳到耳裡,怪獸眨了眨眼,慢慢回過神來,看到眼前的女友一臉不滿:「你在想什麼?」

 

想,等下要見到阿信,第一句話要先說什麼。

 

當然不可能把話說出口,怪獸有些心虛地把視線移開,淡淡道:「我有點累,拍謝。」

女友看了他幾秒,才道:「沒關係啦。只是難得約會,你也專心一點嘛……」手臂勾緊了他,女孩輕聲的撒嬌。

心裡有些抱歉,怪獸摟過她,打起精神來投入話題和互動。見到女友他心裡還是高興的,只是這個高興,卻因為更多更強烈的情緒繫在另外一個人身上,而變得單薄。

在分開前,女孩抱著他,柔柔弱弱的問他是不是遇到新的人了。

他先是微微一僵,看著那雙開始蓄滿淚水的眼睛又是滿心不忍。他覺得自己似乎有點糟,那些紛亂的念頭在他心裡建築成一個迷宮,他迷失在自己裡頭,卻盼望別人為他找到出口。

 

「沒啦,賣徐家賊。」揉揉女友的頭,他終究說。

而心裡卻亮晃晃的閃著阿信的身影,在迷宮的轉角向他招手。

不,真的不是新的人。

一直都不是新的人。

 

 

怪獸站在錄音室門口,心情竟然堪比第一次見李宗盛大哥。

他知道自己有點不正常。那是陳信宏,阿信,他認識超過二十年,化成灰他都認得的人。他們曾經睡在同一張床上,曾經在一些酒酣耳熱的無聊遊戲中被拱過接吻,曾經抱在一起為了現實痛哭咒罵,曾經一對一在浪漫到不行的海邊談吉他唱歌,曾經做一首歌討論了整個晚上,手覆手貼在音控台上,距離一個呼吸講話。

但這些都曾經沒有什麼。

現在一個睽違三天後的照面,卻讓堂堂五月天團長覺得自己好像要不是自己了。

 

在他深深吸一口氣,要打開錄音室大門的時候,門率先被打開了,他一個驚恐地收手,剛好跟滿臉鬍渣的貝斯手打了個照面。

「歐嗨,回來囉?」瑪莎如常打了個招呼,並且快速發現自家學長的反常,興味地瞇上眼:「你在門口磨磨蹭蹭幹嘛?」

「誰磨磨蹭蹭了,我正要進去、」怪獸挺起胸膛。

「十分鐘前就聽到動靜了,一個人在門口站了這麼久,我還以為是什麼瘋狂粉絲來堵門……幹嘛,在香港做了虧心事啊?」

「去你的虧心事。」當場被戳破還是讓怪獸有點難堪,他乾咳了一聲:「阿信在嗎?」

瑪莎看了他兩秒:「……哦……」延長的語調很像他們高中時候,有學妹來男生班說要找某某學長時全班會有志一同發出的靠杯聲音。

怪獸炸了:「哦屁啊、」

「我要去抽菸,你要嗎?」

 

 

站在習慣的抽菸一角,瑪莎在裝模作樣一邊說「學長請」一邊給怪獸點完菸之後深深吸了一口氣,徐徐吐出白煙:「阿信在啊,剛去公視開完會,回來一臉死魚樣說笑僵了需要調和一下。」

「媽的。」怪獸笑了一下,想到阿信在那些前輩們面前溫良恭儉讓的微笑,一離開立刻臉垮下來的樣子。

他懶懶地吸了一口,覺得自己緊繃的神經被尼古丁稍稍撫平。

 

直到貝斯手涼涼的一句:「所以你跟阿信怎麼了?」

這次怪獸有忍住,在煙哽住呼吸的時候。他臉色有點扭曲的壓緊想咳嗽的衝動,導致開口時聲音有些粗嘎:「什麼怎麼了?」

瑪莎似乎很欣賞他這個樣子,看了一下手表,沉吟道:「大概半小時前,我們主唱大人回來之後,沒有像平常一樣一個屁都不放的窩進他的宅男房間,反而還大發慈悲的跟他可憐的學弟閒聊了幾句,連我吃什麼午餐都問了之後,才說一句,怪獸回來了沒。」輕飄飄看了一眼臉部一抽的怪獸,瑪莎露出得意的笑容。

 

很想裝沒事,真的。

但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爽感像汽水的泡泡一樣沿著血管從心臟蔓延開來,在四肢盡頭、五官表情上頭啵一聲輕巧的綻開,化成了一個掩不住的喜悅氣息。

「……哦。」他勉強發出這個聲音,並且調開視線不對上瑪莎審視的眼神。

「幹。」貝斯手的回應是一句發自內心的髒話,以及真心的嫌惡:「說真的,同樣的表情出現在兩個不一樣但我都熟到爛的傢伙身上,真的是噁爆了。」

看怪獸還一臉不明白,瑪莎有想跳腳的衝動,雖然那樣非常娘:「我們親愛的主唱大人,在我回答他,沒有,怪獸還沒回來,但剛才聽助理說快了、的時候,就露出你現在這種白癡表情。但是我必須說阿信沒有你這麼噁,畢竟他的臉還是比較……萌。」刻意加重最後一個字,取自每次阿信發自拍照到網上,隔天新聞會出現的形容詞。瑪莎其實有諷刺的意味,但在發現唯一的聽眾似乎沒有懂他的幽默時,他嘖了一聲。

 

現在的兩位學長武力值都太弱了,是個可以大肆報復平常對他各種欺壓的時刻,卻又勝得毫無成就感。瑪莎在心裡琢磨了一下,終於還是決定大發慈悲的放過眼前人。

「好啦,你要繼續當石像我沒有意見,但我老婆叫我回家遛狗,我要走了。」

「但勒,蔡昇晏。」怪獸一把抓住他,相當認真。

「幹嘛?」

「你覺得,我跟阿信是什麼關係?」怪獸真的有點亂了,他就這樣把話問出口。

 

瑪莎一臉吃驚。

正當怪獸有點後悔想要打個哈哈化解這個不合理的問句時,貝斯手開口了。

「溫學長!你終於問出我二十年前第一次看到你跟我們社長大人一邊打鬧一邊教社課的時候心裡的問句了!」誇張的語調上揚,瑪莎一腳把菸蒂踩熄,撿了起來。

「……什麼意思?」怪獸人生第一次覺得自己是白癡。

瑪莎翻了一個白眼,他真是恨透了知心姐姐這個腳色:「意思就是當一本言情小說寫到其中一個人問出這一句話時,大概就離結局不遠了。」

怪獸依舊一臉茫然。

瑪莎真心的同情起他了,他拍了拍團長的肩,說道:「沒關係啦怪獸,你花了二十年才發現這個問題,五月天應該還可以再撐個二十年,讓你找到答案,不急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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諒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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