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外傳本子裡面有一些牽涉到本傳未公開番外的部分,所以在這邊放上。
謝謝買了本傳的你們和外傳的你們:)
「……怪獸?」房門開啟,房子的主人之一揉著眼睛,喚著應該在床的另一頭的同居人。
客廳的燈開著,每求必應的男人卻沒有應聲。
阿信不介意,拖著腳步緩緩往客廳走去。
細碎的談話聲,瞬間止住了他的步伐和哈欠。
「……您深夜來訪,究竟是、」
「誰?」
遒勁微啞的聲音蓋過怪獸小心翼翼地探問,讓阿信微微一楞。
他踏進燈光和廳中兩人的眼光中,在見到那坐在他家沙發上的陌生中年男子時,眼中閃過一道清晰的淒厲。下一秒,阿信又恢復那睡眼惺忪的慵懶樣。
「阿信?怎麼醒了?」怪獸的聲音軟了下來,卻仍染上了些許的異樣。
不說話,阿信長期訓練下來的直覺告訴他中年男子正以毫不客氣的眼光打量他,壓抑住想直接與對方對視的衝動,他拉了拉怪獸的衣角,低聲問:「這位是……?」
「陳建良,我爸的好朋友,我乾爹,以前是、」
「嗯咳,阿翊,以前的事就別提了吧。」適時地打斷怪獸的介紹,陳建良長身而起,大器的握了下阿信的手,眼神銳利如隼鷹,「你好。」
莫名被陳建良的氣勢給震懾,阿信下意識退後半步,遲疑著:「你好、呃、」
旁裡一只溫暖的手,握住了他肩頭,穩住所有動盪的心神。怪獸低沉的嗓音說道:「你跟我一起叫乾爹就可以了。」
此話一出,不只阿信訝異,陳建良也明顯地瞇了下眼睛,身上氣勢不減反增。
「乾爹,這是阿信,陳信宏,我……」
「我知道。」再一次打斷怪獸的介紹。
──這下阿信確定自己不會喜歡這個長輩了。動不動就打斷別人、可惡啊!!!
場面莫名其妙就安靜下來了。
陳建良在瞪著阿信,怪獸在看著陳建良,阿信低著頭,一直在想這個從沒聽怪獸提起過的乾爹深夜來到,究竟有何目的。
最後是溫尚翊劃開了沉默。
「阿信,你要出去嗎?」
這麼一提,阿信頓時從這詭異的情境清醒過來,他點頭:「剛才瑪……不二良說新商品有一些問題緊急要討論處理,我要出門一趟。」瞥了陳建良一眼,及時改了口。
怪獸了然的點頭,眼裡閃著不明其意的光,突然脫下了外套披在他身上,「鑰匙在口袋裡,你開我的車去吧,路上小心點。」
陳建良明顯的臉色沉了下來,莫名其妙地讓阿信一陣爽快。他拉緊了外套,甜甜笑了:「好,你跟『乾、爹』慢慢聊。」
門關上了。
溫尚翊收回那一世傾注的眼光,暗吸一口氣,轉身面對那不比潭淵淺的雙眼。
「阿翊。」陳建良開口,低沉的嗓音如金石般鏗鏘有力:「就是他嗎?」
「對。」笑了。怪獸俏皮地眨了眨大眼,眼底的神采飛揚。
「他是我愛人。」
「……這幾個據點最近一直有些人逡巡,沒什麼動作,就是暗地裡不知道在查什麼……」指著平板電腦上面的3D地圖,瑪莎一抬頭就發現自己主子心不在焉的樣子。
「阿信……?你不是昨天睡了快一天?」皺眉。
「我不是想睡啦。」嚼著瑪莎家庫存的零食,阿信懶懶的趴在床上,「我是在想剛才跑來家裡的那個說是什麼怪獸乾爹……」
「溫尚翊的乾爹?聽都沒聽過。」
「對啊,所以我才覺得很怪。而且他看我的樣子很不友善……怪獸又好像很尊敬他、」阿信不自覺的抿起嘴。
「……說不定哪天他就跑出一個乾妹妹、」
瞪他,阿信作勢把飲料要往他床上倒,兩人像孩子一般打了一陣攻防戰,看著瑪莎被他弄得一頭亂髮,總算把一陣惡氣出掉的阿信抱著瑪莎的枕頭,又幾乎要睡去。
「欸,把你那個乾爹的名字給我,我看可不可以幫你找人駭他電腦抓他把柄……」不管怎麼說,終究是自己好友兼上司,瑪莎雖然常常嗆他,該出氣的當然要幫忙出氣。
「唔……他好像叫什麼、陳建良……」
一怔,瑪莎臉色凝重了些,嘴角卻挑了起來。
指尖在平板電腦上滑了幾下,瑪莎嘴角的弧度愈來愈明顯,那張不被歲月沖刷的俏皮面容卻因為這笑容染上了危險的顏色。
「阿信……」喚著,那已被周公傳喚的台灣黑道龍頭繼承人卻沒有回應。
瑪莎轉頭看著阿信沉睡的臉,目光柔軟了:「算了,之後再說吧……嘖,又睡在我床上,明天溫怪獸來接人的時候又要臉臭得像甚麼一樣……」
讓他意外的是,隔天怪獸沒有來,只打了通電話確認阿信的安全跟狀況,接著壓低了音量神秘兮兮地說了一句:「瑪莎,這陣子可能要多麻煩你了。」
「怎樣?」
「……我乾爹遠從日本來,絕對不只是來看看這麼簡單,看他的樣子,好像打算在我們家常住下去。他個性比較嚴厲,再加上之前的身分特殊、」
「特殊?溫尚翊,前檢察總長已經不能只以特殊形容了吧?」瑪莎不自覺提高了音量,冷諷。
「……你查到啦?那阿信、」
「他還不知道。只是敏銳點,知道你那乾爹不怎麼喜歡他,昨天委屈得像什麼一樣跑來訴苦。」想到好歹自己主子也是北台灣黑道龍頭兼潮牌服飾總裁,竟然被一個前檢察總長嚇成這樣,瑪莎不由得也冒起了小火氣。
「……」那一頭是短暫的沉默。
不知怎地,蔡昇晏眼前卻清晰的浮起怪獸那微微皺眉,心疼到說不出話來的微妙表情。
說這麼多要的也不過就是這個。不能怪他偏袒,跟陳信宏一起長大這麼多年,沒看過他為了誰這麼窩囊過。愛情是兩個人的事,沒道理總是一個人在退讓,在成全。
他也知道,怪獸不是那種怕事、或者會把阿信置於危險的人──如果是這樣,當初也不會被看上。
但是近幾年陳家對怪獸愈來愈友善接納,相對於此,怪獸家卻始終對他們的事不予置評。阿信嘴上沒說,心裡的不安和壓抑,他這作好友的卻是看得一清二楚。
「……欸。」另一頭壓著聲音,低沉的頻率。
瑪莎沒有應聲,他知道當溫尚翊用這種語氣講話的時候,通常代表著他要說的話,非常慎重。
「不管你信不信,沒有人可以在我面前傷害他。除了我之外,別人也別想來保護他。」
微微一楞,瑪莎笑了。
只有在這種時候,對方的霸氣和佔有才會跳脫平時穩重的表象,蠻橫的展現。
……這還差不多。
「知道了。記得別趁這段時間找小三蛤、」
「去死吧你。」
電話乾脆的被掛了。
瑪莎嘴角還沒收起笑、
「什麼小三?」響起的聲響是那個被他們討論──也可說是捧在掌心的某黑道老大。
轉過頭,阿信揉著眼,一臉剛睡醒的樣子。但熟知他如瑪莎,很快推判出他已經醒了一段時間,只是在裝蒜。剛才的對話被聽進了多少不可推測,被聽進的那些會在阿信腦中轉化成什麼,更加未知……
馬的,完全無跡可尋啊。
「沒什麼,打打嘴砲而已。」聳肩,瑪莎立刻祭出向來最有用的招數:「你要吃什麼早餐?」
意外的,那個應該雙眼發光獅子大開口的阿信搖了搖頭,冷不防的湊了過來,一把扣住瑪莎的肩膀,滿臉壯烈:「瑪莎,這麼多年來,辛苦你了……」
「靠杯、你要幹嘛!?」雞皮疙瘩從腳底竄到腦門,他忍不住滿臉的嫌惡。
阿信神情哀戚的垂下眼,向來俏皮的嗓音也不經意地染上沉重:「明明說好十八歲就讓你自由,還硬生生拖著你這麼久……害你年華老去魅力盡失愈來愈娘、」
「喂、你到底是要感謝我還是嗆我啊!?」
「……如果你真的想走,可以走沒關係……」
「陳信宏你夠了喔。」看他好像有點認真,那個多年來始終沒有學到教訓的陳家副手開始慌了起來:「我之前就講過,要待在陳家幫你做事是我自願的──」
「真的吼!?」剛才還低著頭狀似要哽咽的人倏地雙眼發亮,眼裡跳動著駭人的鬼火,嘴角的笑卻更加迷人:「那我現在要你幫我一個忙,你肯定不會拒絕對吧?」
瑪莎沉默了半晌,終於有些煩躁的嘖了一聲:「……要幹嘛啦?不直說──」
「幫我查怪獸的乾爹。」
「啊?」不會吧阿信已經知道他的身份了喔、
「愈仔細愈好。」
「……欸陳信宏我知道他不應該嚇你可是人家好歹也是怪獸的長輩蓋他布袋好──」
「不是啦!我要你查他的興趣。」橫一眼表示抗議,不知為何那不太會在他面前流露的風情莫名其妙又染上了眼角。
瑪莎有點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家主子不知道在羞赧什麼的彆扭表情:「……興趣?」
「對。他喜歡什麼,對什麼愛好,有研究什麼等等。」
「……你要幹嘛?」
在成長過程中迷遍無數男女老少的陳少主微微瞇眼,抿著唇不明所以的點了下頭,豎起他精緻白皙的手指,豪氣干雲地道:「征、服、他!」
怪獸跟陳建良在下棋。
這是阿信一大早就出門,晚上才回家的第五天。
連醫院的事都交給士杰全權處理,這幾天溫尚翊再也不是阿信的情人,醫院的溫醫生,他只是一個平凡恭順的乾兒子。
「……阿翊,這是你第三次閃神了。」喀一聲將軍,陳建良慢條斯理的點破,隨口啜了一口茶,讚道:「好茶。」
「那是爸……呃,阿信爸爸送來的、」那還在微微懊惱輸局的人下意識地回答了。迅速又噤了聲。
陳建良慢慢收拾著殘局,彷彿沒見到他一臉緊繃,問道:「你一直心不在焉,在想那個什麼阿信?」
面對這個自己尊敬度僅次於父母親的人,怪獸毫無隱瞞的點了點頭。
「……如果我沒看錯,他『每天晚上』都有回來。」
「他最近忙StayReal的事,每天回來都倒頭就睡,我們連一句話都沒機會說。」甚至連一個吻都不及討。
「阿翊,這不是我認識的你該有的樣子。」
怪獸把棋子歸位,起身幫陳建良添了茶,坐下時苦笑道:「乾爹,不管您對我有什麼期待,我喜歡自己現在的樣子。」
陳建良啟了啟唇,卻沒說出話來,目光深邃地盯著這個自己視如己出的乾兒子幾秒,嚴厲之色從臉上褪去,恢復淡然:「再一局吧。」
「是。」
是夜。
怪獸出門給陳建良買晚餐,陳建良左右無事,坐在桌前上網處理事情。
他個性嚴謹,連瀏覽新聞這樣輕鬆的事情都打直腰桿,萬分拘束。
看著看著,視線卻在不經意的流轉間被桌上的一本食譜給吸引。那是一個甜點食譜。
微微瞇起眼,他下意識的左右張望了一下,這幾年衰老許多卻不減力道的手指放了上去、
細碎的開門聲,卻不是溫尚翊該回來的時間。
立馬站了起來,陳建良從腰帶內抽出貼身的袖珍槍,對著門口,屏息。
「喀。」門開了,笨笨拙拙提著一堆東西進來的卻不是自家兒子,也不是什麼不明人士,而是──
「乾爹?」睜著大眼,看起來有點吃驚的是這個家的另外一個主人,他那個混帳兒子不該招惹的同居人,阿信。
──裝的。
下意識在心裡閃過不屑的評語。陳建良瞇著眼打量他好一會兒,才終於放下槍,冷淡的點頭。
阿信沒有多加詢問那把槍,抱著那一堆袋子,磨磨蹭蹭的不往廚房去,而是緩緩地靠近他。
「幹嘛?」斜眼瞪過去。當年多少罪犯就是在這樣的眼神下腿軟認罪。
那個笑容跟臉蛋一樣糯軟清甜的青年卻彷彿絲毫不受影響,反而還對他綻出一絲討好的笑容──該死還真好看──配上那溫文有禮的嗓音:「乾爹,怪獸呢?」
瞪著電腦螢幕好一會兒,才不甘願地擠出一句:「……出門了。給我買晚餐。」
還笑著的阿信有這麼一秒臉僵了一下,唇下意識的就噘起來了,顯然想起了這幾天來的被冷落。
不知為何,太過直率的表情反而讓陳建良心裡生出一絲好感。
「噢,那我剛才買的雪藏提拉米蘇就要糟蹋了、」阿信一邊漫不經心的碎碎念,一邊往廚房走過去。
「等等,你說什麼……提拉米蘇?」
身體總比理智快這麼一點,阿信轉過身來的時候陳建良因為過於懊惱,漏看了那白皙臉上算計成功的表情。
「就是那家XX糕餅店的啊,聽說是台北最好吃的提拉米蘇,今天經過想說買一點回來……」
「那家太甜。」被挑動的神經無法復原,陳建良認真地皺起眉頭,細數:「如果要說好吃的話,另外一家在新莊的某個小巷裡面,很不起眼,但是甜度濃度還有冰過後融化的程度都是上等。」
「真的嗎?」如果是熟知阿信的人就會發現那訝異夾雜了太多誇大:「可是網路評論都沒有說,那在哪啊?」
「……嘖、」二話不說打開了Google Map,這輩子最討厭被懷疑的前檢察總長仔細的查詢起來。
……於是溫尚翊回到家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光景。
情人的身影映入眼簾,帶起了本能的欣喜和渴求。
下一秒現實卻毫不留情澆了他一頭冷水。那個在他們平靜的生活掀起變動的乾爹也在。
奇異的是應該水火不容的兩位卻處在同一個空間裡,沒有擦槍走火,火爆對立,氣氛意外的……和諧?
陳建良在說著什麼,印象中沒見過他這麼滔滔不絕的樣子。阿信點著頭,看似專注地盯著他,那垂下的手卻無聊的在打轉。那是聽陳家會議報告的阿信,那是聽潮牌新企畫的阿信,那是只有他知道的鬼靈精怪的情人。
沒發現自己連唇角都帶上了溫柔,怪獸低聲地朝兩人走去。
「在聊什麼?」
兩人同時被驚動地看向他,表情都很微妙。
陳建良是尷尬卻硬撐著不動聲色,阿信是得意慧黠染著淺淺笑意。對他眨了眨眼,眼底閃過一抹神祕色彩。一瞬間,怪獸就懂了。
不追問,他安安份份的把陳建良的晚餐拿出來擺好,看情人乾巴巴盯著的樣子就知道他餓了,無奈道:「阿信,我不知道你今天會早回來……我幫你煮點東西?」
「你會煮飯?」首先搶話的卻不是阿信,而是表情古怪的陳建良。看他的模樣,顯然乾兒子會煮飯這件事不在他的記憶庫裡。
溫尚翊乖乖點頭,「一點點啦。」
「不只飯,怪獸還會做甜點哦。」阿信補了一句,果然見陳建良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平息。
被點名的人不明所以:「那還不是你逼我、」
「嗯咳。」阿信使了個眼色,「怪獸,今天我自己煮。」
「啊?真假?喔喔好……」接到情人威脅的眼光,只好把反對意見吞了下去。怪獸看自家乾爹不知道在沉思什麼,想一想不放心,趕緊說了聲「我去看看」就跟進了廚房。
跟進去以後只見阿信瞪著櫥櫃,手裡拿著……鍋鏟?
「阿信,你在幹嘛?」怪獸啼笑皆非。
「我要煮泡麵。」
「煮泡麵你拿鍋鏟幹嘛?」
「我找不到泡麵。」
「我說呢,君子遠庖廚,你陳君子什麼時候轉性了?」輕輕鬆鬆從冰箱裡拿出不同食材,怪獸一邊說一邊扭開了瓦斯爐,「我說,你到底怎麼跟乾爹混熟的?」
「沒啊。我查到他喜歡甜點……欸不要加蔥!」
「真假!?」怪獸很驚訝。
──那個陳建良欸!那個曾經讓所有罪犯聞風喪膽的陳建良欸!
「當然,費了很多力氣才打聽到的呢!」雖然那些力氣都是瑪莎出的。
「……那,你還打聽到什麼?」
「沒別的啦,就是一些他喜歡的東西……」照實回答,又警覺的反問:「我該打聽到什麼?」
「沒什麼。」
配料在水中翻滾,空氣靜了。
怪獸心裡還在算著呢,下一秒,那大貓一般的情人就貼上來了。
享受著溫香軟玉,怪獸鼻間心間全是屬於那人的氣息,多日以來的想念溢出來,攪得靈魂跟著開水一起沸騰。
「陳信宏……」他嘆息。
「嗯?」阿信鼻音濃濃的靠在他肩上,晃了晃腦。
「委屈你了……嗚!」肩膀被咬了一口,不重,卻足夠讓正在下麵的手顫了一下。
「溫尚翊,我又不是女人。」剛才行兇的人改在他頸邊細細的舔吻,一邊用悶悶的聲音說道。
怪獸下意識放到肩上的手楞了一下,被情人銜去了含在嘴裡不帶用力地啃咬。平時足以燃起大火的行為,此刻只夠融化潛藏在溫尚翊心裡的難受。
怪獸轉過身,輕聲道:「……我不想讓任何人覺得,跟你在一起是一件錯事。」
白皙的手準確的關掉了滾沸的湯麵。香氣和霧氣在他們之間瀰漫,感情在其中清晰了輪廓。
阿信被輕輕抵到了牆上,怪獸溫柔地撥開他過長的瀏海,再認真不過的注視著他。那目光裡有憐有惜有壓抑有情意,複雜深沉得幾乎要讓他窒息。
「怪獸……」語尾有些不穩,阿信,連呼吸都不敢用力,卻堅定地說道:「我不管那些任何人,我只在乎你。」
只在乎你,所以委屈再也不是委屈,壓抑再也不是壓抑。他可以放下身段去討好一個不認同自己的長輩,因為愛情。
不想被保護,身體裡屬於黑道老大的奸巧和不擇手段更不允許輕易放棄。
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他也可以強悍執守,以至剛柔情。
只要在乎的這個人,站在他的身邊。
「……唔……所以你、找小三、就死定了……」推開那個順勢吻上來的男人,阿信微微喘氣,說。
怪獸怔了一下,沒想到他聽到了那段對話,還只在意這部分。他連眼睛都笑起來了:「遵命。沒有小三,拎杯老一老二老三都對你忠誠、」
「你滾……」
呢喃在唇齒相接間被吞噬。
等到陳建良覺得這頓飯也煮太久而出聲詢問,才看到阿信衣衫不整,匆匆忙忙地從廚房裡跑出來,見到他震驚的表情,臉倏地脹紅,匆匆告退就跑回房間。
接著出來,捧著糊掉的麵的乾兒子有些尷尬地對上他質問的眼光,丟下一句我送晚餐進去,也走了。
留下陳建良,被過度刺激,眼睛跟心臟都有點痛痛的,說不出話。
日子在平靜的洶湧裡度過。
阿信還是常常一早就出門,卻時常早一些回家──拎著那些屬下從全台各地搜刮來的甜點,給陳建良評鑑。
陳建良一開始是愛理不理的,阿信就在他面前狼吞虎嚥那些精緻甜點,直到他受不了出聲阻止再抓住機會跟他攀談,順便奉上晚上要求怪獸做的其他東西,借花獻佛。
另一邊阿信參與設計的潮牌密集地推出新款式,只是風格一改過去的俏皮活潑,染上不少黑色幽默的氣息,甚至有些還搭上華麗頹廢的場景,截然一新的走向,意外開啟了新市場。
怪獸則開始回到醫院工作,白天忙,晚上就回家陪乾爹。醫院員工都在議論那個常常跑來找他們院長的氣質青年最近很少見到,連士杰這個過動兒也開始愁眉苦臉的擔憂他表哥跟表嫂的未來……
「阿翊,今天晚上我要去辦點事,會住在別的地方,你就別給我準備晚餐了。」這一天一早,享用著乾兒子親手下廚的早餐,一邊看著報紙,陳建良漫不經心地說道。
「嗯。乾爹要辦的事?」
「一些小事,不耽誤時間。」
「好。」
於是乎,那天晚上陳信宏拎著台南伊蕾特布丁興沖沖的回到家時,等待他的就是滿屋子的火鍋香氣,還有情人寵縱的笑容。
「乾爹哩?」左右環顧確定他不在,阿信鬆了一口氣。
「他說今天有事,不回來了。」
「喔耶!!!」赤著腳跑到沙發上,阿信立刻坐下來當大王:「快快快怪獸、我要看海綿寶寶──吼、落了好幾集要補回來!」
怪獸呆了一下,一邊暗揣如果陳建良有在這放監視攝影機現在一定下巴掉下來,一邊笑道:「你不先來選一下等下要下的食材嗎?」
「不用選啦、全下全下!」
「陳信宏,容我提醒你最近因為狂吃甜點硬生生胖了一圈──」
「大膽刁民!火鍋之前豈容你放肆!」陳大爺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怒目瞪他。
海綿寶寶的開頭音樂響起在他們毫不讓步的對視中,兩人呆了一下,同時大笑了起來。
「靠,你這白癡、」怪獸笑到扶桌。
「你才是……欸欸,真的有胖喔?」嗆歸嗆,某人對於形象還是非常在意。一腳踏過了桌子跑到同居人面前,壓壓鬢角,抿抿唇,正色問道。
怪獸笑了,伸手捏了捏對方觸感一流的臉頰:「放心啦、你就算胖到動不了,拎杯會每天定時幫你翻身的。」
「溫尚翊!!!」
「現在要定時幫你翻身也是可以的啦、欸欸欸靠不要擒拿我、」
晚餐在一陣亂七八糟的吵鬧中宣告結束。
還來不及清理殘局,怪獸就被阿信拉上了屋頂。當初設計就在屋頂闢了一塊平地,放著一張沙發,完全符合設計人心裡不可言喻的情懷。沙發底下的暗箱裡放著一把吉他,音箱附近被畫上一隻Q版怪獸,那是設計人更不能被點破的頂級浪漫。
彈琴喝酒,眼前是北投沒有光害侵擾的星空,身邊是此生摯愛,夫復何求。
「我要聽Beatles的Let it be!!!!」
「但咧,調個音。」
「快點啦調什麼音、飛機都要飛走了!」
「屁啦那是星星好不好!還有不要叫男人快!」
「怪獸你不要一直說一些有的沒的弄髒我的小天地,下次不准你上來喔!」
「那拎杯可以用別的方法弄髒、」
偌大的寢室,一雙人影曖昧重疊。
「喂……不要……」那被壓著的黑道老大用軟到幾乎要變氣音的嗓音低低的說,摀住雙眼,其餘感官就毫不客氣的放大。
包括,他那總是在床上霸道掠奪的情人,正如品嘗美食般,一吋一吋的吻他全身。
最可惡的是那配著親吻,一聲一聲的愛語。
兩個人走久了,我愛你便成了世界上最彆扭的咒語。時常覺得跟這個人親密至極了,那當下蠢動的感覺卻撐不住出口的一句表白。於是只好用直接的親吻和碰觸,去表達那萬分之一的眷戀愛憐。
「我愛你……陳信宏……」而那已經從眼睛吻到鎖骨的男人卻不放過,說著那會讓他全身顫慄的詩句。
也許是最近的被迫分離,也許是對他這麼久以來壓抑的歉意,怪獸一反過去的乾脆攻陷,不停的用吻去安撫、膜拜他,極致的溫柔比直接的探索都還致命。
終於受不了,阿信一把抓住那想要繼續蜿蜒而下的情人,拉到眼前來,凶狠的警告:「溫尚翊,你給我閉嘴。」雖是威脅,泛紅的眼角卻毫無殺傷力。
溫尚翊那雙深處也盪著情慾的大眼眨了眨,「為什麼?你不喜歡?」
「不是……」
「那不然?」男人吻了吻他扣在頰邊的手指,低沉的嗓音激起了胸腔的共鳴。
「是、」會讓我很想哭。
這話他可說不出口,會讓情人太得意。示弱從不是他的專長。
但怪獸彷彿懂了。笑了,手指從褲頭探了進去,在那細膩的大腿根部打轉。
阿信全身肌肉頓時都緊繃了起來,白皙柔嫩的身子立刻染上瑰麗的紅。一向深邃含光的眼眸被情人的撩撥逼出了水色,失了神的焦距教人心搖神馳。平時緊緊抿著的唇此刻失去了自持,微啟著吐出最誘人的喘息。阿信劇烈的反應很立即的就點燃了那個禁慾了一段時間的男人。
這也是為什麼道上不論男女、許多人對阿信念念不忘,甚至不惜大動干戈來惹陳家的原因。陳家當家的艷色是斂著的。不同於風塵女子的搔首弄姿,他的美藏在不經意的顧盼和舉止間,愈是這樣愈讓人心癢難搔。誰不想征服這年紀輕輕就統領北台灣黑道世家的清俊青年?誰不想幹掉那在他身邊佔據多年,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男子,擁有他和他旗下的龐大勢力?
可是沒有人成功過。沒有。
不管是柔軟誘惑還是剛硬強迫,陳信宏的眼中從沒入過別人。
唇上又接收到怪獸細緻的吻,阿信再也忍不住探出舌尖來,勾引那人的優雅輕緩。果不其然,身上的男人氣息亂了,扣著他的手加重力道,狂暴的唇舌長驅直入,吞下他的呻吟和靈魂。
阿信化作一片海。
而那人的觸碰和愛情就是一場沒有止歇的大雨,輕易掀起他的浪潮。而那每一滴呼吸又融進他黑色的血液,平息他吞噬跟殺戮的本能,點燃他冷卻的心臟。
潮落潮起,他只為一個人天明。
電話響起,在潮牌踢恤被磨蹭間丟到床下的同時。
沒有什麼比那鈴聲更能摧毀一切,阿信楞了一下,笑了,連鎖效應是那才剛被開拓進入的內裡一緊,害他那慾望正盛的情人震了一下,一臉痛苦。
「……可以不要管嗎?」啞著聲,怪獸喃喃的笑道。
「不行。」無辜的眨眼,彷彿很樂見對方卡在這不上不下的局面,阿信推開了男人試圖讓他心軟的湊近,在怪獸不甘不願撤出的同時不著痕跡的喘了口氣,臉紅道:「是瑪莎。」
「幹……」沒轍的呻吟了一聲,怪獸認命地爬到床頭接起電話:「喂?」口氣不善。
「要幹譙之後再說,有急事。」那一頭乾脆俐落,怪獸也沒什麼好牽拖,將電話交給了靠在床頭,還滿臉春意闌珊的情人。
「喂?……嗯,來了?……好我馬上過去、掰!」
跳下床迅速穿好衣服,體內黑道血液被完全挑起的陳老大眼光閃爍,見情人滿臉哀怨的瞪他,遂湊過去深深的吻了下:「欠你一次,乖。」
「靠杯勒!」
到底還是下床給阿信添了件外套,怪獸沒問是什麼急事──他相信只要他問阿信都會說──但這是他想給對方的自由。再危險或罪惡,都因為毫無保留的支持而化成信賴。
「小心。」
「嗯……」走到了玄關,阿信突然止住了:「怪獸,問你一個問題。」
「嗯。」
「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會把我放在第一位嗎?」
「……啊?」別怪他白目,阿信浪漫歸浪漫,這種彷彿少女在討愛的話他是很少說的,此刻出口,不知為何卻讓溫尚翊心口一緊。
他的沉默讓那頓在門口的人低聲開口了:「……算了,回來再說。」丟下一句,阿信就開門去了。
怪獸呆站在那,過了好半晌才拿出手機來,撥通。
「喂?有動靜嗎?嗯我就知道,好我現在過去。」
燈火通明,是所有醫院不能打烊的宿命。
就算這是一家座落在北投郊區的小醫院,此刻依舊亮著燈,為每個需要的人守候。
全醫院的人都知道,院長溫醫生是一個人很好,豪氣卻不減專業氣息,只是時常不在醫院的好醫生。也虧他交友廣闊,雖然時常不在醫院,他請來的醫生都是那個專業項目一流的年輕菁英,撐起了一片江山。
而現在,偌大而一片漆黑的院長室,有一個身影正在辦公桌邊四處摸索,甚至連桌上那個燙著金的名牌都被拿起放下。顯然是毫無所獲,那人眉頭一皺,瞪著那唯一嫌疑──鎖上的抽屜,試了幾次都不成功,拿出手機打算找專業人士來解鎖、
「乾爹,別麻煩了,密碼不是阿信生日,是我們在一起的日子。」隨著挾著一些台灣國語口音響起的,是滿室的燈光。
無所遁形,不管是那僵在那裡,緩緩直起腰來的陳建良,還是靠在門口,滿臉無奈的溫尚翊。
陳建良立刻放棄──鬼才知道他們在一起是什麼日子──即便是這樣尷尬的局面,他仍不失從容的坐到了院長室招待用的沙發上,沉聲道:「既然知道我在找什麼,還不快拿出來!」
「很抱歉,乾爹。」走過來給他泡茶,就像常在家裡做的那樣,怪獸苦笑道:「我也很想把東西給您,但是您該知道病歷資料這種東西是不能隨便交給別人的。」
「我是奉公行事。」
「乾爹,恕我失禮,您已經離開司法界很久了。」坐在他對面,怪獸揉了揉眉心,非常苦惱:「您好好的不在日本享清福,何必大老遠來翻陳家人的老帳呢?」
「阿翊,當初你爸跟我說你從法轉醫,我雖然心裡失望,卻也滿高興你選了另一種方式回饋社會。結果呢?你當初說是為了情人定居在北投,我催了幾次叫你結婚你都含糊帶過,原來是因為這種原因!」愈講愈生氣,陳建良拍了一下桌子:「什麼人不選,選北台灣最古老的黑道世家!當初我一聽到消息,一氣之下飛來台灣,你爸媽可是攔也沒有攔我!」
怪獸沉默。不是無話反駁,而是長久以來確實是他隱瞞不對。
「而且你開這家醫院,白天就算了,晚上專門收陳家那些不法分子,為他們治療,包庇罪惡,不留案底……你這樣怎麼對得起你爸媽還有我、還有社會大眾!?」一個又一個大帽子扣下來,那是陳建良慣用的手法,輕而易舉就能讓人跪地懺悔:「你別忘了,你這身白袍可是發過醫生公約的!你怎麼可以讓自己染得一身黑!」
「乾爹。」怪獸正色地開口,這是自整個對話以來,他第一次直視陳建良。那雙在後者眼中總是熱情而乖順的眼眸,染上了深邃如墨的光:「是,我是立過醫生公約,發誓要以眾人的福祉為第一目標。」
「可是,早在這之前,我就把一生最重的誓約,都給陳信宏了。」
空氣一剎那,變了。
陳建良忍不住自己的動容,溫尚翊那總在某些時刻非常誠懇的嗓音持續在院長室裡迴盪:「您聯絡警方,一直在陳家的幾個據點打探消息,同時住在我們家吸引注意,您以為阿信不知道嗎?您以為我不知道嗎?今天阿信被緊急叫去,想必也是您派人幹的吧,好方便您過來搜我這裡保存的陳家病歷名單。」眨也不眨眼的看著陳建良慢慢凝重的表情:「不過您這次真的失算了。阿信派在醫院駐守的人是直屬於我的,再重大的事情都不會撤離。這門我是故意讓您進的,就是為了一次跟您講清楚。」
「陳家自從阿信接下位子後,從來沒有主動去騷擾民眾,他鼓勵手下的人出去做正當行業,他自已也有做滿成功的副業,就算有滋事也是別人自己挑上門,這些乾爹應該比我清楚吧?」
陳建良僵著臉,卻還是淡淡點了頭。
怪獸繃著的臉笑開了:「不是我要為他說話,這幾個禮拜來,他為了您,動員手下所有人去搜括打聽台灣所有知名甜點……他平常是愛吃沒錯,對甜點卻沒有特別嗜好,這一次這麼大費周章,我也很意外。當然,也很感動。」
陳建良注視手上的茶杯,好半晌才哼了一聲道:「我早就知道那傢伙的意圖了……」
怪獸楞了一下,彷彿感受到乾爹無聲的軟化,心中一喜道:「所以您也沒拒絕不是嗎?」
「我、」陳建良難得的語塞。
「剛才,陳信宏出門的時候突然問我,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我都會把他放在第一位。老實說那個當下,我沒有辦法立即回答他,即便這個答案應該是毫不猶豫的肯定。這一路上來我想過了,您也好,爸媽也好,阿信也好,對我來說都非常重要。如果你們之間有所衝突,我一定會很痛苦。」
怪獸攤開手,雙眼注滿溫柔。
他想起了很多這一路走來的港口。別人的愛情從來不像他們這樣的轟轟烈烈,崎嶇難行。可是這麼苦的一條路,他們卻還是一起走來了。
阿信喜歡自己偷偷做很多事情,苦差事,祕而不宣的事,常常等到怪獸發現某個坑洞的時候,阿信早已趁他不注意的時候填起。他一直都很努力,很小心,雙手捧著這份感情,唯恐被誰破碎。
所以這一次,這一次,溫尚翊不想再站在他身後。
愛情是兩個人的事,他也想為對方做什麼。做除了把自己全心投入以外,能讓他們更平順的所有。
「我想清楚了。如果真的要選擇,再後悔,我還是要選他。對不起你們,我下半輩子,甚至下輩子還可以想辦法還;放掉他,我也等於是沒了。」
「我不求您完全認同,但是我希望這一次,您可以罷手。」
說到後來怪獸自己也難掩激動,他站起來對陳建良深深一鞠躬,意思非常明顯。
沉默了大概一個世紀,突然頭上被人用力壓了壓,那一向嚴謹的聲音莫名的疲倦:「唉,乾爹老了啊。當初那個小不隆冬的你也長大了。」
「乾爹?」疑惑抬頭。
陳建良雙手負在身後,好像有些彆扭似的背對他,乾咳一聲道:「以阿信的小心程度,據點那邊的臨檢應該也查不到什麼吧,這次就算了……哼,便宜他了。」
雖然口氣依舊不善,但光從他願意直呼阿信名字就知道他已軟化許多。怪獸大喜:「乾爹、」
「閉嘴。我雖然暫時放過你們,到時候你爸媽問起,可別以為我會為你說什麼好話!」
「是是是。」
「還有告訴阿信,他找的那些都不算是真正的極品,要吃真正的經典,來日本找我!」
「好好好。」
「還有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別整天只顧著談戀愛,事業也是要顧、」
「當然當然當然。」
一路聽著老人家的叮嚀,怪獸笑瞇瞇的把乾爹送到醫院門口,突然想到一件要緊的事。
「乾、乾爹,等等,這件事……就阿信身分的事,您是怎麼知道的?」照理來說他應該把消息封得很好啊……
陳建良微微挑眉:「就、」
鈴聲響,陳建良一邊接起來一邊對他示意下次說。
車門關上,怪獸回過頭,鬆了一口氣。化險為夷。
一邊走回院長室,一邊掏出電話來要打。
「溫院長,好高明的手段啊。」涼涼的嗓音,夾著掩不住的笑意和假意的鼓掌聲,在他才剛按下那人的號碼時從室裡傳來。
坐在他寬大旋轉椅上的正是阿信。他頭髮有些亂,一整夜的奔波在他臉上刻下微微的憔悴,但雙眼閃亮,精神很好。坐在那他自己親自訂製的黑皮椅上,本來就高大的身軀顯得從容而霸氣,他是夜的王。
怪獸楞了:「你怎麼在這?」
「怎麼?自己跑來這裡耍帥,就不准我來了嗎?」嘴角微微挑起,這是愛找碴又總是不合邏輯的陳少主。
這一句話,怪獸頓時知道他都知道了。不知為何心裡有點尷尬,他道:「抱歉,乾爹這樣弄你,我也想不到除了讓你蓋他布袋更好的方法,可是他畢竟是我乾爹……」
「怪獸,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不覺得委屈。」阿信嘆了一口氣,起身向他走來。
那瞬間,彷彿一面鏡在他們之間,如此相像。
他們都太貪心,又不夠無情。放不下彼此,又不想為此真的捨棄也很珍惜的家人。
所以阿信在高中決定接了陳家;所以怪獸轉了學醫,卻始終不能對家裡坦誠。
他們都有弱點,都對對方虧欠,又拚了命的想去捍衛愛著的一切。
卻都忘了,有時候,愛比自己想得甘願,和堅強。
溫尚翊覺得整顆心都被強烈的疼痛給攫獲了。
剛才跟陳建良的對弈都比不上這一刻,阿信眼光裡閃動的澄澈給他的窒息。
不說話,阿信在他身邊坐下,長長的吁了口氣,笑道:「而且我可是號稱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陳信宏欸。尤其對老人家特別有效。」
「兇後洗。」下意識地回嗆,並也跟著笑出來了。
阿信不想他繼續難過,抬起手來,讓怪獸把目光移到那上面,那裡有一塊顯眼的瘀青和傷痕。怪獸頓時緊張了起來:「你們跟警方動手了!?」
「沒有。那些警察伯伯人都很好,我看他們這麼辛苦,還叫人把家裡囤積的甜點拿來分給他們吃欸。」阿信笑吟吟。
「不然哩?」
「……」阿信沉默了一下:「……我關門的時候自己夾到的。」
不幾秒,院長室爆出了院長今晚的第一個大笑聲。
一邊幫阿信處理,一邊把事情整個釐清。
「我還是不懂,乾爹那個性,你是怎麼說服他的?」阿信問。
「你沒查到他退休的原因吧?」
「嗯。」
「是因為我乾媽叫他退休哦,說不這樣就不嫁給他。」
「……啊?」
「超扯的對不對?你別看乾爹這麼嚴肅的樣子,其實他骨子裡超浪漫又疼某,他跟乾媽愛情長跑好多年,直到他答應退休乾媽才鬆口嫁他。所以我就想,要說服他不能說之以理,要動之以情……阿信,你下巴快掉下來了、」
「這不只扯了好不好!那張撲克臉喜歡甜點又浪漫!?簡直太瞎!」回神過來,阿信瞇著眼盯著眼前平常看似忠厚老實的情人:「所以你根本就算好了,心機鬼!」
「我也是沒辦法才放手一搏好不好?總不能讓乾爹真的把你怎樣吧?」
「我又不怕。」
「我怕死了,乾爹真的卯起來超狠、」
「那算什麼。如果太幸福會遭天譴的話,你早就害我死千萬次了。」阿信抬起頭來,俏皮的笑道。
怪獸手頓了一下,連忍不住多使了點力讓阿信蹙起了眉低呼一聲都沒發覺,臉色古怪的盯著他:「你真的最近吃太多甜點逆?嘴巴這麼甜?」
不想承認是因為偷聽到溫尚翊跟陳建良的對話,情人對自己的心意讓他心裡很受用,心情大好。阿信暗忖就算現在叫他講出一打情話都心甘情願。抿起情人最愛的嘴角,他微微前傾,低聲道:「怎樣?想不想嘗嘗看?」
「欸瑪莎,怪獸他們真的沒事嗎?」醫院門口,坐著劉冠佑家高檔跑車的瑪莎悠悠晃下車,載他來的人反而先問了。
「沒事啦。就說是一點家裡的問題,你就硬是要跟來湊熱鬧!」打了個哈欠,也一整晚沒睡的陳家副手摩了摩下巴的鬍渣,深深想念家裡的被窩。
光是看剛才阿信聽到消息,興沖沖離開據點的樣子就知道沒事了好不好。
「那你之前還講得那麼嚴重!我還以為他們終於要分手哩、」
「劉冠佑你剛才有說終於嗎?」
「……我想還是去看一下好了,他們應該在院長室、」
「欸。」一把把他拉住,疲倦加不耐讓瑪莎臉色很難看:「我說真的,不要現在。」
以他估計沒錯的話,那兩個誕生的任務就是要害世界多一些瞎子的人渣根本不會顧場合,之前阿信趕來據點的樣子又……嘖,白癡才不知道他打斷了什麼好事。
現在去打攪,死路一條。
冠佑不知人間疾苦,正要再勸:「可是、」
「表哥!!」
「少主!!」
兩個同樣年輕又心急的身影一溜煙從醫院門口疾呼而去。
一個是忠心耿耿唯恐表哥失去幸福的士杰表弟,一個是忠心耿耿唯恐主子出了意外的小爵底迪,兩人的同一目標都是那個不知何時默默關上了門的院長室……
「別看了。」拍拍呆掉的冠佑,瑪莎點起了一根菸,「腦殘沒藥醫,救得了一個,救不了一雙。我要回家,載我回去。」
天邊正亮起了黎明,又是黑夜短暫的離去。
瑪莎腦中還有很多未完代辦,很多還要查清楚的事情。但──他抽了口菸,想著,之後再說吧。
至少現在,他們守護著的小小世界,還沒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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