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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不要殺使我QQQQQQQQQQQQQQQQQQQ

 

 

 

坐在桃園機場候機的沙發椅上,阿信捧著剛在漢堡王買的可樂,啜了一口,小小聲的放到旁邊的桌上。

只見他大腿上,敢膽大包天的在上頭舒舒服服枕著深眠的,是誰都知道的陳家當家的唯一兒子,陳小逸。

「少主。」一旁的屬下遞來了一件外套。

點點頭,阿信道了聲謝謝,輕輕地蓋在兒子身上。剛滿五歲,小小的臉蛋已經可見清秀的輪廓,偏白柔軟的皮膚,天生淺色又柔軟的頭髮,不像那個跟他有血緣關係的溫醫生,更像自己。

「飛機還要delay多久?」輕聲問著旁邊的陳家人,阿信微微蹙眉,沒有流露不耐,卻自然的有股霸氣。

屬下情不自禁的微微彎腰,不敢對上他神采四溢的雙眼,低聲道:「報告少主,我們已經請人去關切了,剛才空服人員說依照日本當地的天氣狀況,應該一個小時內都無法出發。要不要……」

「嗯,知道了。別為難他們,我們慢慢等。」點了點頭,阿信吃力地繞過兒子,從口袋裡拿出手機來遞給屬下:「你幫我打電話給怪獸,跟他說我們會晚點出發,叫他不要擔心。」

「是。」

 

看著下屬走遠,不敢打擾到陳小逸的樣子,阿信鬆開了嚴肅的表情,在低頭看向兒子的時候,帶上了一絲溫柔。

這一趟本來是怪獸要帶小逸去日本探望他父母和乾父母的,臨時的幾件急診手術卻硬生生把他拖住,逼不得已,只好讓阿信隻身帶著孩子前往,順便處理一些日本SR的事務。

日本那邊的天候不佳讓本來應該要在晚間起飛的班機拖到了深夜,孩子易睏,在自己安安靜靜地玩了一陣後終忍不住在阿信身上睡著。

 

被枕著的大腿在經過一陣子的僵硬不動後開始發出了麻木的不適,阿信開始恍神的想著原來每次清晨醒來發現自己枕在怪獸手臂上,情人醒後總不免的一陣齜牙咧嘴是為什麼。

想起那個因為不能送他們來機場,出門前把他壓在門口吻了好一陣子的情人,阿信整顆心都炙熱了起來。才剛離開就思念成疾。

 

「唔……阿信?」打斷思緒的是兒子揉著眼睛從他腿上爬起來的呢喃。

趕緊把滑落的外套又重新攏回小逸身上,阿信揉了揉兒子的頭:「要不要繼續睡?要走了再叫你?」

小逸臉上滿是睡意,卻趕忙搖頭,坐回自己的位置,乖巧的道:「不用不用,我不累。」

不累?

有些好笑的看著兒子講完話又差點打盹的模樣,阿信知道這個孩子一向貼心,甚至有些超脫他年齡的會察言觀色,不由得心中一軟,把他小小的肩又攬向自己方向,笑道:「可是我累了,小逸陪我睡覺好不好?」

這麼一說小逸的眼睛就亮了,純真無瑕的瞳孔中映著明明白白的歡喜和一些受寵若驚,見阿信已經閉上了眼,他放心的又蹭回了阿信寬大的懷裡,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睜開哄騙兒子的美麗雙眼,阿信感受著手下那溫熱的小小軀體,微微一笑。

 

「爸爸……」突然,孩子在睡夢中的囈語鑽進了耳朵。

剛接過下屬交回的手機,正在瀏覽情人簡訊的陳少主微微一震,低頭看向陳小逸。

孩子睡覺時不自覺抿起的頰上有與他相似的酒窩,那深刻的五官輪廓仔細看卻又像極了怪獸。

 

不著聲色的握緊拳放到一邊,阿信轉過了視線看向落地窗外的一片漆黑和停機坪。不讓誰看見他此刻的表情。

他微微的瞇眼,按捺住呼吸的紊亂。

眼底光芒深沉,黑色的氣息怎麼壓都壓不住。

 

五年了,偶爾還是會像這樣,驀然湧起的情緒撕裂一向EQ甚高,無懈可擊的陳少主,讓他顯露出最真實黑暗的模樣。

他不是這孩子的爸爸。

 

 

全台灣黑道都知道北投陳家的故事。江湖嘛,總是要有這麼一點點充滿神秘氣息和以訛傳訛的八卦來讓大家討論。而無疑的這一屆陳家的當家──在十八歲就以少主身分接下掌權的陳信宏──絕對可以說是傳奇中的傳奇。

 

先不說多年低調,但還是深深扎根在黑道界的陳家在他經手後開始有了明顯漂白的動作,年紀輕輕的少主出眾的外貌和不合黑色的柔美氣質,加上傳說他在美術方面相當天賦異稟的特點,自然的讓家族長輩和野心勃勃的外界在一開始看扁了去。但是陳信宏是什麼樣的人,在他上任後處理一些挑釁的小幫派時的游刃有餘、甚至可以說是毫不留情中一覽無遺。他的美麗是一種狠絕,讓人無從痛恨,卻又只能保持遙遠。

 

而關於他的那些傳言,更是因他身邊那個從高中開始交往的同性情人而甚囂塵上。

 

阿信跟怪獸從十七歲開始交往,中間經歷各種別人想都想不到、光怪陸離的事情。綁架恐嚇是家常便飯,受傷流血是清粥小菜,身為醫生的怪獸一直小心翼翼的照料著陳家少主,兩人感情甚篤,直到五年前,那個送到家門前的、嬰兒。

 

陳信宏很少承認自己人生裡有什麼過不去的事情。從小被整個家族捧在掌心,長大後情場事業兩得意,可以說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但是當那個附有紙條寫明小孩是怪獸骨肉的嬰兒被送到眼前來的時候,他第一次體會到那種想死的心情。

 

混亂的思緒第一時間先否認了這個可能性。情人對自己的心意昭然若揭,多年來從沒改變。阿信花了一段時間平息了自己噬血的衝動,三個動作,第一個拿了怪獸的DNA去驗身分,第二個讓人把孩子先收留到別處,別讓怪獸發現,第三個,派人去查一年前的事情。

一年前,在阿信因事業需要而出國一周的某天,溫醫生在回家的路上被人擄走,老大不在,慌了手腳的陳家動員了所有人手也沒能找到男人的蹤跡,正當士杰跟陳家屬下們準備以死謝罪的隔天,溫尚翊卻又好端端的,被發現躺在自己家門口,睡眠中。

沒有大礙,連回來後得知這事的陳少主在大發雷霆之後要求溫醫生到各大醫院去做身體檢查也沒有任何問題。他失蹤的那一晚像是上帝的捉弄,久了也就被遺忘了。

 

而如今,總算是知道了那一晚發生了什麼事。

 

在確認了孩子身分無誤之後,又怒又傷心的阿信讓人通知了怪獸這件事,然後就宣告他誰都不見。這兩個從相愛後從來沒有任何衝突的情侶,第一次打起了冷戰。

 

 

那時候阿信閉門了三天,飯自己解決,床自己睡,門沒鎖,卻比鎖了更可怕。

怪獸幾乎是瞬間就崩潰了。他一邊看著那讓他的人生又硬生生轉了個彎的兒子,一邊束手無策。這麼多年,什麼事都走過,就是沒想過,彼此之間會生出第三人,還這樣年幼又無可奈何。

怪獸開始也吃不下東西,開始不想上班,開始失眠,開始想阿信會不會跟他一樣,開始為自己的臆測更加消沉。

直到有一天,士杰的急電把他從幾乎停滯的日子裡拉了出來:「哥你快來醫院、出大事了!」

 

出於醫者的本能到底還是讓他在那個當下不管一身頹廢就衝出去了。

大門都還沒出十公尺,他被迷昏,失去意識。

 

再睜開眼的時候,他敏感的知覺到整個空間的陌生。

他在一間陌生的房,很溫馨的色調,躺著的床也柔軟舒服。最令他驚喜的是那在他身邊,正靠著床頭打電腦的情人。

近乎貪婪的攝取以前每天都要看千萬遍的對方的模樣,那每一份憔悴都熟悉得令他心疼。

『這是哪?』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枯如乾沙。

阿信頭也不抬:『大溪地。』

『怎麼來的?』

『剛好朋友要來度假,就把你打昏,請他順路送我們坐專機來。』

『阿信,我沒有。』

『我知道。』

『那你還氣我嗎?』

 

太平洋溫暖的空氣在瞬間凍結了。

阿信沉默了半晌,唇被下意識抿得緊緊的,然後他關了筆電。

 

『怪獸。我們在一起十幾年了。』他低低的說,眼睛裡布滿疲倦的血絲。跟情人分開的每一秒鐘,對他都是一種折磨:『這十幾年,你厭不厭倦?』

怪獸表情很認真:『不厭,也不倦。』

『可是我厭倦了。』不理會情人一臉重傷的表情,阿信目光下垂,盯著自己糾結的手指:『我厭倦這個自己,這麼多年了,每天見到你,還是像初次見面一樣,心動得幾乎要死掉了。』

 

只這麼一秒鐘,怪獸這樣鋼鐵的男子眼眶就紅了。擁有這個人的愛情是他一生最幸運的事情。

他寧願自己粉碎,也不想像這樣,看見阿信眼中讓他窒息的心碎。

『陳信宏……我可以把他送走、』

『不需要。那個孩子,我可以接受,但是有條件。第一,他要跟我姓,第二……』打斷了情人的建議,阿信深深吸了口氣,像隻貓般孤傲而討好的爬到怪獸面前,輕輕湊到他耳邊,低聲道:『這幾天,你眼中腦中不能有別的東西。』對上情人怔忡的表情,他還是淺淺笑了,帶了點羞赧,高尚而絕美。

 

只能有我,只能有我。

 

怪獸不記得他答應了沒有,他只記得那天阿信的眼睛裡,有他此生見過最誘惑的玫瑰。

讓他即便刺傷也奮不顧身的摘取。

 

他們在大溪地待了一個禮拜。

拋卻工作,拋卻家庭,拋卻整個世界和暫住在瑪莎家裡等待的男孩,他們完全只屬於彼此。

開心就親暱,不開心就吵架,吵了就和好,和好就親吻,親吻就擁抱,擁抱就愛撫,愛撫就做愛,做愛完吃飯,幹盡所有最瘋狂的智障的瑣碎的事,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

彷彿回到那年夏天,還有工整的制服和校規,他們在公車上輕輕的一個靠肩,譜下一生眷戀。

 

怪獸比之過往都更加貼心柔情,把情人哄得服服貼貼。阿信則任意的依賴和搞怪,在床上卻是前所未有的配合──或者該說是瘋狂索求,像是要把這陣子的空虛全部補滿。

那些不愉快就像煙消雲散,剩餘了這一場香豔又親密的旅程回憶。

 

陳信宏是誰?

一成年就接下北部黑道龍頭接班人,更兼職名牌潮流總裁,事業如日中天。

他當然有藝術家的浪漫情懷,還有對溫尚翊那超乎常人的病態執著。這些情懷讓他在第一時間完完全全不能接受情人在外面多了個兒子──即便情人並非自願,一切都詭譎之至。

但他亦擁有黑道少主的胸懷和決絕,既然事已至此,高壓懷柔都已經沒有用,不該發生的也已經發生,他只能接受。

同時他的商人本質又不容許他就這樣無條件投降。兩相權衡後,他確定自己不可能因此放棄相伴多年,無可失去的情人,但是條件要開,也要想辦法讓自己釋懷。

 

所以他帶走了怪獸,跑到沒有人干擾的快樂天堂,他要溫尚翊全心待他,擁抱他所有溫柔和激情,治療自己被重擊的傷。

他要的很明白。

 

就算有人挖出怪獸的心,那上面都還牢牢刻著他陳信宏的大名。

 

他不大方,一點都不。

可是他比誰都懂適度妥協能獲得多大的效益。反正不損害他跟怪獸之間,什麼都好談。

甚至,如果這些小小的退讓可以換得情人一輩子專注不移,愧疚感激,划算得可以。

 

私心裡不願承認的是,阿信把自己想像成那個謎樣的女子,想像是他打昏了怪獸,想像是他跟他抵死纏綿,想像那孩子是他們共同擁有。費了點心力,他把自己調整得可以接受那個與自己無關的孩子。

這是他多年來稱霸一方的原因,是連陳家大老親戚們都暗暗顧忌又欣賞的、包藏於氣質外表下的霸氣機智。

 

他們回來後,一切都像撥雲見日。

瑪莎形容:『以前頂多就是連體嬰,現在根本就要變成一體了,超噁啊幹!感覺就像是你踹陳信宏一下,喊痛的會是溫尚翊、嘖!』

 

 

思及友人的評論讓阿信緊皺的眉稍稍的鬆了開。

「少主,他們說已經可以準備登機了。」屬下在旁邊輕聲的提醒。

阿信頷首,輕輕搖晃懷裡的孩子:「小逸,我們要走了。」

「嗯……」小逸揉了揉眼睛,即便依舊困倦卻仍是非常懂事的爬了起來,拎起屬於他的小包包,順手就用小小的手掌握住了阿信的手指。

剛把行李交給屬下的陳少主微微一震,低頭看向兩人交握的掌心。

那一瞬間,竟覺血脈相連。

「阿信……飛機上會有吃的嗎?我好餓……」興許是還未清醒,小逸難得的表現出這個年齡該有的稚氣和依賴。

 

笑了笑,氣質優雅的陳少主已完全褪去了剛才可怕的氣息。

用纖美的手指輕輕的回握孩子的手,阿信柔聲道:「會,還有海綿寶寶的玩具……」

「那是你喜歡的,我又不喜歡……」

「哈哈,不然你不要給我好了?」

 

父子的對話還在繼續,笑到眼睛彎彎的父親跟孩子閃爍光芒的臉龐有這麼一些神似。

 

而愛啊。會讓他在五年前想摧毀一切,讓瘋狂的佔有欲和深情抹去情人碰觸的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包括一個無辜的孩子。

而愛啊,卻也讓他在五年後學會了,連這擁有心愛的人一半血脈的薪傳,也得以分享他刁鑽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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