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小巷中。

 

一群人無聲無息的退到了岔口,與另一群隱身在黑暗中,再大口喘氣的另一群人會合。

瑪莎還沒講話,就被黃士杰一把抓住,連環問道:「瑪莎哥,這是怎麼回事!?你當初不是說要叫我演混混,假裝去勒索你們少主和他的情人嗎?為、為、為什麼會是我表哥啊!?這樣完了啦要是被我爸媽知道我為了還你人情來演混混一定會被打死──」

「如你所見,就是那樣。」一把摀住黃士杰喋喋不休的嘴巴,瑪莎饒有興趣的看到那張臉做出最戲劇化的真實表情,完全被取悅到:「還有我相信你表哥跟你現在互相握著彼此的把柄,他不會出賣你的。」

「也對……不對啦!重點是表哥怎麼會、怎麼會是同性戀!?我從小超崇拜他欸、喔不!」捧著心,黃士杰還沉浸在悲傷中。

「好了,別該了。你知道叮噹吧?」瑪莎揮揮手。

「知道啊,小時候住在表哥家隔壁的那個大姊姊嘛,跟他感情好的哩……聽說她現在變超正、」

「吶,這是她的電話。」遞了一張小紙條到黃士杰手裡:「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們家就你第一個知道你表哥的事,到時候事情曝光之後,你多照應照應,我們少主一定會很、高、興、的。」

威脅加利誘,很快打發掉了那個一直在哀號的青年。

 

瑪莎鬆了一口氣,正打算招呼弟兄回去,一瞥間卻看到那剛才被阿信一把抓住的大漢握著自己的手臂,悶不吭聲地站在人群後方。

阿信沒學什麼拳腳功夫,手勁卻大得驚人。加上暴怒下出手,只怕傷得不輕,那傢伙也是脾氣硬得很,一聲也沒吭。

瑪莎眼裡閃過一絲憐憫的光,先叫其他人回去,自己走向了他:「小王,還好嗎?」

「……沒事。」小王撇開了頭。

「之前不是交代不要隨便動手,等少主下指令嗎?怎麼這麼沉不住氣、」

「還不是那個傢伙太弱!根本配不上少主!」恨恨的啐了一口,滿臉的不甘願。

了然。瑪莎知道這傢伙從很久以前就很喜歡陳信宏。可是奈何啊──

「事實就是這樣,少主什麼個性的你不是不清楚,之後講話小心點,再惹他生氣,我也保不了你。」低聲道,雖然語氣溫和,卻挾著隱隱約約的恐嚇。

小王沒有說什麼,點了點頭去了。

 

瑪莎回過頭,看著那不遠處相對的一雙人影,看不清形勢,無從推敲。

嘆了口氣,他自言自語道:「也不是只有你失望啊……」

 

「什麼失望?」驀然從巷子裡響起人聲,讓瑪莎一下子警戒起來。

但緊接著出現的熟悉人影頓時讓他又鬆懈下來。

「司機大哥,這麼晚不回家,是想行竊嗎?」開玩笑,對那仍一身公車司機裝扮的石頭。

隨手壓低了帽沿,石頭劃開了嘴角:「戲演完了?怎麼樣?主角還滿意嗎?」

「歹戲拖棚,不過效果應該還可以。至於滿不滿意……應該是要問你吧?」

 

「會放他們到這裡來,你說呢?」笑了,石頭跟瑪莎慢慢走上回家的路。

「聽起來你滿喜歡那小子的,他還真有陳家人的緣。」感嘆。

 

石頭回頭再看了一眼,極佳的夜視力讓他得以清晰地看到那相擁的一雙人影。

放心了,雖然不出意外。

 

早在跟那個姓溫的青年對話時就從他眼裡看出來了,那義無反顧的光彩。

年輕人只會做兩種決定,一種抱憾終生,一種此生無悔。

溫尚翊明明白白的告訴了自己,這個決定是後者。

 

 

「少主的眼光總是獨特而精準。總覺得,說不定我會跟那小子成為不錯的朋友。」最後,石頭若有所思的說。

 

黑,漸漸吞噬了他們的背影。

而黎明即將來臨。

 

 

 

幾個月後。

「你的意思是,你那時候就知道我們是自導自演的了?」站在吉他店的外面,瑪莎叼著菸,聽到怪獸的坦承,有些驚訝。

「丟啊,一開始有嚇到,後來就發現是假的了。」

「怎麼看出來的?」

「看到士杰的時候就覺得怪怪的、後來又看到,打人的扶著被打的走掉……」瞇著眼看著情人在店裡挑一直跟自己該了很久的吉他,怪獸嘴角不自覺的逸出笑來。

一瞬間對於自己屬下的不可靠感到相當無力,瑪莎沉默了一下,很快又想到了癥結點:「既然你那時候就知道了,幹嘛不揭穿?還跟著演下去?」

「……如果一句話可以消除之後陳信宏那些有的沒有的疑心,拎杯很樂意當一次傻瓜。」怪獸微笑道。

瑪莎才剛覺得眼睛和腦門都一陣刺痛,就聽到怪獸丟下一句:「不過我知道的事你別跟阿信講,讓他得意得意也好、」

「怪獸!快點快點來!老闆說我今天生日這把可以算便宜一點欸!!!」阿信興奮的聲音傳來,手裡拿著的是昨天就被怪獸相中,篤定阿信一定會選到而事先跟老闆講好的那把吉他。

丟下瑪莎走過去,怪獸揉了揉那開心到臉都紅了的頭,寵溺笑道:「真的吼?老闆真識貨……」

剩下的話被玻璃門隔絕,不過看阿信那發亮的雙眼和勾起的嘴角也可以知道自家主子被取悅到什麼程度。

 

瑪莎一邊感嘆一物剋一物,一邊看著那對他要守護一輩子的人們。

滿足的笑了。

 

幸好,幸好,是你遇到了他。

真的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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諒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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