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我可以進來嗎?』偌大的露天溫泉澡堂,瑪莎腰間圍著一條毛巾,拿著兩罐啤酒,在門口問著。
『瑪莎?喔好啊,快進來。』本來在閉目養神,身為北投陳家當家的得力左右手,石頭睜開單眼皮的雙眼,招呼道。
啪搭一聲開了啤酒,瑪莎遞給了石頭。後者搖了搖頭:『溫泉加啤酒,我可不打算讓你抬出去展示。』
聳肩,瑪莎毫不在意的喝了一大口,然後走進了浴池。
溫暖包覆,裊裊的蒸氣讓這一向處於緊繃狀態的青年忍不住舒服的嘆了口氣。
『這麼累?當家的派你去做別的事?』年長了他快一輪的前輩饒有興趣的盯著他,打趣。
『還有什麼別的事?不就整天陪陳信宏那個白癡上學、靠他上課都在睡覺,我還比他認真哩!』
跟石頭一向交情好,在這個圈子裡也沒什麼年紀之分,瑪莎哼哼道。
『你就別抱怨了。』笑笑的,石頭親和的樣子很難想像他年輕時那些火爆浪子的傳說:『多少弟兄很羨慕你的工作,恨不得跟你換呢。』
『算了吧,誰不知道那些傢伙在打什麼主意……』瑪莎沒好氣,撥了撥溼透的長髮,『每次都用那種飢渴的眼神看阿信,也不想想他是誰!要不是我看著,那什麼都不會的白痴一定連在哪裡被吃了都不知道。』
『你呢?』
瑪莎一楞,看向那舒服的靠在石砌圍牆上,把毛巾弄濕了蓋在臉上的前輩,頓時不自在了起來。
『什麼我呢?』
『少主男女通殺的魅力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離他這麼近的你,從來都沒有想過……?』
『沒有!』
有點激動地站起身,瑪莎,掀起了一圈一圈漣漪。
石頭沒有反應,甚至連臉上的毛巾都沒有絲毫滑落,他只是低低笑了一聲。
知道自己失態了,瑪莎抹了抹臉,煩躁:『石頭,不要拿你以前的專業來對付我。』
『抱歉。』坦然道歉,石頭沒再說什麼。
有一瞬間的寧靜,是那之前在心理領域下過功夫,後來在陳家把專長發揮得淋漓盡致的石頭刻意丟下的餌。
果不其然,過了幾秒後瑪莎又開口了:『抱歉,我最近有點不穩定……但是真的沒有、』從,我遇上那個人以後,就再也沒有。
是『因為當家囑咐我們兩個協助少主的事?』
『嗯。』心裡感激石頭的就此打住,瑪莎點了點頭:『當家的跟你說了?』
『少主親自跟我說的。』耐人尋味的笑了笑,石頭擦了擦臉:『非常有趣的行動,充滿創意和神來一筆,很符合少主的個性。你人都找好了嗎?』
『我心裡有人選了。』笑得滿是心機,『那、那個藥物?』
『我已經拜託在醫院裡的朋友幫我弄到了。』石頭伸了個懶腰,『少主千交代萬交代不能對身體有害,只要短暫的昏迷。他甚至不惜以身犯險,要求我把他也迷昏,好確保我不會藉機給那小子下什麼重手……說真的,我還沒看過少主這麼寶貝一個人。』
『那個人……是不簡單。』想到那一向帶著爽朗笑容,對待阿信卻又周密溫柔到極致的青年,瑪莎忍不住喃喃道:『阿信從小因為身分因素,看盡世態炎涼,沒什麼朋友,更別說喜歡的人。他能一下子打破阿信的心防,闖進他的生命裡,佔據他的心,絕不是隨隨便便的。』
『難說。少主還年輕,現在就這麼大費周章的試探,甚至不惜一切要接下當家位置,未來路還很長,一次就定江山,值得嗎?』
『我那天也這樣問阿信,他怎麼能確定,未來不會遇到更好的人。』瑪莎悠悠道,長長的髮絲在清澈的泉水裡飄盪。
石頭好奇道:『他怎麼說?走一步算一步?』
『他說:「我很懶。錯過怪獸,可能一輩子再也沒力氣去找這麼契合的人了。」』想著當時說出這話來的那人瞇著眼淡然的表情,那麼稚氣的臉龐,說著世故的話。
石頭一楞,大笑了起來。
『太、太酷了!完全就是少主會說的話!』
池水因為他的大動作而生波,瑪莎索性一憋氣,把整張臉埋到了水裡。
杜絕聲音的世界,給了他完全的寧靜。
於是阿信的臉龐就在眼前浮現,然後慢慢柔焦,柔著柔著,換上了冠佑……
『噗哈!』竄出水面大口的呼吸。
才發現石頭已經上了岸,正在穿上浴衣
背對著他,頸後有著明顯刺青的男人開口道:『瑪莎,你知道當家為什麼要派我去幫你和少主完成這件事嗎?』
沒想到他突然有此一問,瑪莎呆了一下,有什麼在腦海中閃過,電光石火,卻已足夠讓他變了臉色。
──是啊。石頭是當家的得力助手,非最緊要的任務決不派他出去,現在卻為了阿信的一個簡單的戲而出馬……
『那個藥物除了可以無色無味的混在空調中使人昏迷以外,也可以讓他在清醒後一段時間都反應遲緩,連帶的人的偽裝性和防衛就會降低,而現出自己最原始的反應和樣貌……所謂關卡,不是只有最終的那場戲而已。』又笑了笑,卻多了些陰冷的氣息。
『只要教我發現他有一絲一毫不真心……』未竟的話,總是帶著更嚇人的意味。
『少主不會准你碰他。』瑪莎繃著臉。
笑了,石頭舉起沒有開罐的啤酒,朝他作了個乾杯狀:『這世界上有種東西叫意外,誰都怪不著。祝你們,旗開得勝,cheers!』
眼看那背影離去,瑪莎動了一下,才發現身在溫泉中,身子卻是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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