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過頭,深深深深的盯著眼前這人,有一種天荒地老的衝動。
他笑,笑得好美好憂傷。
「……真的,太幸福了。」
怪獸被對方那奇異的神態給迷惑了。
這麼動人的話,為什麼會有這麼難過的表情?
摸不透摸不透這人的不安和恐懼,突然攫獲了這一向自由自在的青年。
「欸、」忍不住伸手想確定阿信是不是真的還在,怪獸踏前一步。
突然從巷底閃出一群人,三三兩兩向他們走來,那步伐氣息,來者不善。
怪獸首先發現不對,二話不說先把阿信拉到身後,看了一下情勢,又匆匆道:「先離開這。」
才趕緊想轉身走人,來不及,另一邊也有人堵著,高大的身軀囂張的瞪著他們。
「喂!那邊那兩位同學!」輕挑的,挾著莫名台灣國語的聲音傳來,伴著一字排開的人。
不得已,兩人轉回去。
這一對眼,出聲的跟被叫住的都狠狠地愣了。
「表、噗──」帶頭的那位,頭染成了囂張銀白色的少年一見到怪獸,眼睛差點掉出來,一張口就要喚,立刻被後面的人撞了一下。
怪獸本來警戒的表情帶上疑惑,「你……」長的好眼熟、
「嗯咳!」連忙刻意的咳嗽打斷他的話,少年臉有點僵,但還是大聲的道:「你們、這麼晚了在這邊幹嘛?我、我要收、愛情稅!」
感覺到背後阿信抓著自己衣角的手緊了一下,以為他緊張,怪獸頭也沒回的拍了拍他的手表示安撫,沒看到情人整個扭曲的表情。
雖然強烈的質疑對方憑什麼一眼就看出兩人的身分,怪獸還是強壓下緊張,一邊快速的動腦找尋逃離方案,一邊客客氣氣的開口:「這位……大哥(少年臉又抽了一下),我們公車坐過頭,才深夜摸黑想回家,這樣礙到你們了嗎?」
少年思考了一下,下意識就說:「是沒、噢!」又被撞了一下。少年瞪了一眼一再撞他的壯漢小弟。
怪獸納悶的看著青年揉了揉肩膀,不太甘願似的搔搔頭,「總之就是、」
那個三番兩次撞他提醒他的小弟再也受不了,向前一步抓住怪獸的手臂,二話不說就往他肚子卯了一拳:「廢話那麼多、就是不想交就是了!」
沒有想像中的痛,可能是剛好沒打到要害,可是猝不及防的攻擊還是讓溫尚翊忍不住抱著肚子,彎下了腰。國中的時候曾經見過同學被霸凌,很清楚接下來會有什麼狀況的他做好了心裡準備,心裡卻只想著完了阿信怎麼辦。
預期的拳腳卻沒有繼續襲來。
有些痛苦的抬起頭,卻只見剛才還兇惡毆人的大漢盯著他的後面,一臉見鬼的樣子。甚至,抓住他的手迅速的鬆開,大漢有些懼怕似的,退後了一步。
不只他,剛才還擺著凶神惡煞臉孔的那些人全部都弱了幾分氣勢,彷彿有什麼更駭人的,散發更巨大的殺氣。
雖然疼痛還沒退去,對方的表情還是讓他心生好奇。
──是什麼樣的情況,會讓他們如此害怕?剛好有警察經過?還是夜路走多終於碰到鬼?
回過頭,卻只見還是只有阿信一人。
昏暗的光線讓怪獸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那氣息,不熟悉。
不是那個會對他撒嬌、會向他討擁抱、會沉默會跳痛會大笑的情人。平時那太過精緻的臉龐,孩子氣的舉止下隱藏的,他沒有真正摸透的靈魂,正展現著另一個全新樣貌。
成熟尖銳,更帶上了一些殘忍的性感。
沒有一絲懼怕,阿信舉步走過他,只在經過時,輕輕捏了下他的手掌。那一捏,有點用力,像什麼堅定。
走向那已經臉色發白的大漢,阿信拍拍他的肩,燦笑道:「好身手。」
下一秒,大漢只剩下慘叫。
手臂被以奇異的角度抓住拗扭,力道不小,大漢粗壯的手立刻爆起了青筋。
大漢重重的喘氣,額際立刻冒出一層薄汗,不知為何卻毫不反抗。
阿信眼裡有瘋狂的湧動,他冷冷斜了大漢一眼,狀似不經意的鬆手,讓大漢鬆一口氣後跌坐地上。
然後輕輕啟唇,低呼道:「瑪莎,剩下的麻煩你了。」
就在怪獸為了這莫名其妙的轉折已經完全傻眼的同時,另一批人從剛才他們後方的暗巷殺出來。殺氣騰騰的衝向圍堵他們的那群人。
就像影視上會演的那樣,剛才那批威脅他們的人在眨眼間被秒殺,不管是人數還是打架的能力都遠遠不及。本來還氣勢逼人的一行人一下子就宣告撤退。一邊叫囂一邊迅速消失。
彷彿還聽到在逃跑前剛才那個挑釁的少年喊了一聲「表哥快救我──」然後迅速被打鬥聲吞沒。
等到整個巷子又恢復了寧靜,怪獸已經站了起來,抱著已經不會痛的肚子,發怔。
他熟悉的,那身為阿信好友的瑪莎趕跑最後一個宵小,順了順亂了的長髮,轉過身來面對兩人,低頭道:「已經沒事了,少、主。」一向清脆飛揚的娃娃音被咬得很刻意,像憋著什麼般。
阿信眼角明顯的抽了一下,努力了半天才擠出一個微笑,說道:「辛、苦、你、們、了。有受傷嗎?」
「沒什麼。」瑪莎又忠心又謙卑的鞠躬,皮笑肉不笑的說:「只是大家耳朵有點痛,眼睛有點瞎,肉有點麻,其他都還好。」
聽出對方話裡的刺,阿信面不改色:「帶大家去好好休息休息,給人按摩一下,眼睛痛耳朵痛的就看醫生,別留下什麼後遺症才好。」
──幹陳信宏你要不要臉!
瑪莎撫了撫僵掉的嘴角,點了點頭,轉頭喝道:「還不快謝謝少主!」
黑衣人整齊劃一的排開,鞠躬齊聲道:「謝謝少主!」
阿信的整張臉都黑掉了,他恨恨瞪了一眼臨走前還不忘用眼神嘲笑他的瑪莎,揮了揮手擺脫被叫那個該死的、詭異的稱號的不舒服感。
深深吸了口氣,好戲過去,現在只剩下最後的幕,他跟怪獸的獨角對白。
轉過頭,那人呆楞的表情就跟當初自己第一次睜開眼睛時看到的一樣,讓本來有點緊張的阿信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嚇傻了啊你。」
想到剛才那一拳,又關切道:「欸你肚子還會痛嗎?」
──可惡就不要讓他查到剛才那個人是誰不然就──
「不會了……」還是有點沒回神,「陳信宏你……」
「好了。」攤開手,阿信盡量讓自己笑得漫不經心:「要問什麼就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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