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的模樣

怪獸在隔壁校的門口等著。

門口的警衛已經跟他慣熟了，見他又靠在校門口等待，遂笑著出來跟他打招呼：「同學，又來等女朋友啊？」

「呃嗯……算吧、」笑了笑，怪獸有些不好意思。

「看你這年輕人一表人才的樣子，你女朋友一定很幸福吼。」警衛拍了拍他的肩，一臉很欣賞的樣子。

「謝、謝謝！」一邊跟警衛閒聊，一邊留意著教室那邊的動靜。

幾分鐘後，那熟悉的身影悠悠的走來。

怪獸高興了起來，趕緊打斷正在跟他抱怨老婆小孩的警衛，匆匆丟下一句：「警衛杯杯我先走了！掰掰！」

看著那年輕的男孩急急離去，警衛笑嘆青春真好，忍不住還是張望了一下，想看一下這樣神采飛揚的男孩會搭配怎樣的女孩──卻見那男孩笑著迎向他們學校的一個男同學……男同學！？

有些狐疑，警衛趕緊回到自己的崗位，不再多想。

「阿信！」怪獸遠遠的叫了正在跟瑪莎講話的戀人，阿信聽到了，抬頭瞥了他一眼，眼裡的笑意示意著他等待一會。

怪獸止住了腳步，任放學的學生們川流過他身邊。

從來沒有想過，愛情會讓全世界只剩一個焦點。               

阿信跟瑪莎講完了話，瑪莎點了點頭，離開。

經過怪獸身邊的時候，瑪莎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留下一句「好好加油」便離了去。

「欸，怪獸，你今天晚上有空嗎？」阿信來到他身邊，笑盈盈的道。

跟他並肩走出校門口，怪獸應道：「我沒事啊，怎麼？」

「那……」悄悄靠近，阿信低聲的說道：「去約會？」

怪獸一楞，看著對方那微微飄移的眼光，和抿起了嘴鑽出左頰的微紅酒窩，欣然答應。

一路上就穿著制服到處玩，看到夜市就被阿信拉進去逛一圈，看到熱鬧就去湊一湊，一邊聊天一邊打賭下一站會到哪，從身邊朋友聊到聽的音樂，再到瑪莎和冠佑。最後回到阿信的學校操場看星星，看到了很晚很晚才回家。

最後一班回家的車，只有他們和寥寥無幾的幾個人。

上了車，只見司機帶著帽子，帽簷下的臉龐有著一些鬍渣，但可以看出來非常年輕。微微一笑，司機瞇著單眼皮的眼睛，親切的道：「同學，回家嗎？」

「嗯！」怪獸對他回以一笑，拉著阿信上車，沒看到情人跟司機交了一個眼神。

照樣選了習慣的位置，阿信在靠窗的位子坐下。怪獸慣性的想幫阿信調開空調，卻被阻止。

「我有點熱，不用關。」阿信吐吐舌，說道。

車子在深夜的道路上徐徐的開著，緩緩的。

可能是因為一整天的奔波，怪獸平時不容易覺得睏的，此刻卻覺得眼皮愈來愈重，愈來愈重。

直到意識終於慢慢的陷入黑暗，他下意識的將阿信搖搖晃晃的頭壓上了自己的肩膀，也靠了過去。

司機從後照鏡看到他們睡在一起的身影，笑了笑，伸手，將整車的燈關了掉，戴起了口罩，並拉開了窗。

一台公車，行駛在道路上，燈全部都關起，一站也不停。無聲無息，像要駛向什麼未知的，充滿變化的未來。

「同學，同學！」有誰在搖晃他的肩膀，從最最深層的睡眠。

「嚇！」怪獸猛然驚醒，司機親切的臉龐在眼前放大。

頭有點不自然的暈眩，怪獸用力眨了眨眼，在一片黑暗中終於慢慢的看清了四周的狀況。窗外是一台又一台停著的公車，整個車子裡是一片黑暗。怪獸趕緊轉頭──還好，阿信還乖乖的躺在他肩頭。

「我們……咳、」有些乾澀的喉頭，怪獸清了清嗓，張望了一下：「我們坐過頭了？」

「似乎是的。」司機不疾不徐的說，也不急著趕他們下車，還坐在他們旁邊的座位上，饒有興趣的看著他們親暱的神態。

「這是……你的、朋友？」

「……嗯。」

「哪種朋友？」

冷不防的追問，讓怪獸微微一頓，手掌輕輕的撫上阿信金色的頭髮，溫柔笑道：「生死不離。」

司機動容了，沒有絲毫的鄙夷，反而浮起了絲絲的笑意，「你不怕？」

「我都得到最想要的了，有什麼好怕？」怪獸抬起頭，笑得不可一世。

「……你還太年輕。初生之犢，不畏虎。」最後，司機若有所思的道。

「或許吧。」射手座的自信在怪獸眼裡閃耀。

「祝你們好運。」司機拍了拍他的肩，站了起身，「這裡是底站，走一下就會到外面的馬路上，你們可以在那邊招到車。」

「謝謝。」輕輕把阿信搖醒，讓那意識迷茫的情人靠著自己下了車，怪獸又回了下頭，只見司機站在公車前方，對他們揮了揮手。

「噗哈哈哈竟然睡過頭耶！」已經清醒過來的阿信在四下無人的街上蹦蹦跳跳的大笑，「欸怪獸，我們走回去好不好？又沒有很遠。」

「好啊，我沒差。」

阿信興沖沖的在前面帶路，時而興奮的回頭跟他說些什麼，時而又笑又叫。

怪獸一概回應，只是還帶著昏沉的頭腦讓他有些反應遲鈍。

走了一段，阿信突然止住了腳步。昏暗的路燈，讓怪獸看不清那背影的所有表情。

「阿信？」

「怪獸，你不知道回家的方向嗎？」阿信沒有回頭，只是輕聲問。

正要拉住情人的手遲疑了一下，怪獸想了一下，回道：「知道啊。」

「那你應該知道，從前兩個路口，我就走錯了。」

阿信轉過了身，逆著光，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所以？」怪獸是純然的疑惑。

「你剛才為什麼不糾正我？」

聽出語尾的顫抖，怪獸上前一步，揉了揉他的頭：「有什麼好糾正的？陳信宏，我不管你在想什麼，可是拎杯沒有這麼沒種。既然是你選的路，就不是我應該糾正，或干涉的。」攤了攤手，怪獸好從容。

「你只要往前走就好了，拎杯會像這樣跟在你後面。你累了，我陪你休息；你後悔了，沒關係，回頭就好了；你迷路了，我就跟你一起找方向，再出發。」

因為我喜歡上了你，所以你走的道路，就是我的對的那一條。

天堂地獄，同出同進。

「溫尚翊。」難得的，阿信叫了他的全名。

那背對光的眼眶裡，悄悄的盈了淚光，沒有打算讓情人看見，那名為感動的軟弱。

「我覺得，遇見你真的很幸福。」

他偏過頭，深深深深的盯著眼前這人，有一種天荒地老的衝動。

他笑，笑得好美好憂傷。

「……真的，太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