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隔了好久Q口Q

 

 

在人潮中默默壓低了帽簷,阿信看著手上被塞進的宣傳單,怪獸站在那個主唱旁邊,拿著吉他。

那是自己陌生的對方。

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打量了一下四周,旁邊坐著一群女生,低聲笑著不知道在說什麼。

整個禮堂塞滿了人,喧喧鬧鬧。

 

時間一到,燈光暗下,觀眾開始沸騰。

旁邊的那群女生在布幕拉起的瞬間得到共識一般齊聲大吼。

「溫尚翊!你、好、帥!!!」

 

──幹、

第一個念頭是想落荒而逃,在台上那個穿上正式服裝、帥得不像話的傢伙聞聲看過來的時候。

用會太明顯的理由把自己按在椅子裡,阿信一邊祈禱著逆光那個人不會看到自己,一邊又在怪獸愉快的拉開嘴角時埋怨那太過閃亮的弧度。

音樂一下,就把整個空間的聲音都席捲。

吵雜聲、尖叫聲……只剩下那充滿音樂性的搖滾,還有陳信宏心臟裡,一次又一次的跳動。

他感覺到眼睛深處的湧動。

那是一種震盪,一種無以言喻的感動。

 

他想起小時候拿到的第一個玩具。

不是最貴的,不是最好玩的,不是最完美的,卻是他最喜歡的。

最喜歡,所以不許別人碰觸與共玩。

 

「可是,你不能是我的……」看著台上隨著音樂擺脫身體,時而跟主唱叮噹相視而笑的怪獸,阿信不甘的喃喃。

全場屏息、全場震動、全場歡呼。

他突然覺得夠了。

該看的看了,該痛的痛了。

該放的也要放了。

 

在各團員輪番介紹的時刻,阿信無聲的站起,要往外走。

 

「接下來是我們的吉他手,怪獸。」主唱性感磁性的聲音如此介紹著,配上燦爛如花的笑。

阿信沒有辦法不停下腳步。

他回頭,然後深了根。

 

溫尚翊背著吉他,微微挪了下麥。

強光讓他看不到台下那些吶喊著他的名字的人們,所以他只能釋出微笑,換來更多的尖叫。

「嗯咳……好,先謝謝今天來看表演的人,你們讓我們覺得辛苦很值得……」

他低沉的嗓音夾著台灣國語,在禮堂裡被放大的播送。

「那麼……現在,我想在介紹鼓手前,來個特別的演出……真的很特別,除了冠佑以外,連其他團員都不知道有這段。」

叮噹原先笑盈盈的,聽到這話微微瞠大了眼看向他。彷彿懂了他要幹嘛。

可是觀眾的歡呼蓋過了她制止的眼神。

來不及。

 

溫尚翊已經抬起了頭,笑得好溫柔。

 

「我寫了一首歌,要送給一個人。這個人、呃、其實我沒有認識他很久……但是我卻覺得,認識了他很久。我們的相遇是在一個很扯的地方,公車,對、嗯,當時他在睡覺,第一眼,我就覺得他一定很……呆、哈哈。」又調了下麥。

「後來我們認識了,經過一些事。每天為了跟他坐上同一班車,我會提早到站牌等,而且是在對面等。只要一看到車來了,我就先看窗邊,看到他,就立刻跑過街、衝上車。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像個白癡一樣。」

 

「後來我懂了。」

 

整個禮堂好靜,怪獸闔了闔眼,嗓音軟了下來。

「我懂了,雖然可能有點遲了。他說他有喜歡的人……但是沒關係,都等了那麼多早晨了,我不介意再等這麼一次。等他回答我,這一首歌、」

 

「好不好。」

 

鼓聲下了,全場瘋了。

溫尚翊笑了。

 

不知 是對或是不對 

不知 是好或是不好

不知你 甘會笑阮憨

熱天 西北雨的下午 

想你 不知影你在哪

真希望 看到你的笑容



你的溫暖充滿著阮孤單的心臟 

我不能繼續再等待 想要對你說 



乎你想 乎你猜 

是誰人整眠煩惱 煩惱著 

無情的風 無情的雨 阻礙咱的路

甲你疼 甲你惜 

甲你捧在我雙手中

我一生唯一的希望 

要給你快樂 好或不好

 

 

怪獸輕輕撥著弦,唱下:「我的一生唯一的希望,要給你快樂,好或不好?」

 

歡呼聲中,誰都沒看見,主唱叮噹消失在台上。

也沒有人注意到,有個身影離開了禮堂。

 

 

 

 

 

 

換其他團上台表演,怪獸下了台,滿身大汗,心跳如雷。

脫下的吉他被一旁的誰接了去,他回過頭:「謝、」

「你跟冠佑串通好的?」叮噹,化妝得精緻的臉龐閃著不悅。

身型小,但一直被團員們捧著寵著的女孩冷冷問著。

怪獸頓了頓:「抱歉,沒事先告知你們。」

「你沒事先告知我們的事可多了!」提高了語調,叮噹的聲音參雜了連自己都不查覺的情緒:「有喜歡的人了不起嗎!?他有來嗎?你需要這樣……不對、」

咬了咬下唇,女孩放低了音量:「怪獸,你是真的喜歡那個、那個、男的、嗎?」

「跟你認識那麼多年,我從來不知道你是……」她撇過頭,難以啟齒。

「我是真的喜歡他。」略過叮噹的問題,溫尚翊微笑道:「他沒有來,可是我要唱給自己聽、」

「為什麼!?」

一楞:「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喜歡他?就因為、一起上學嗎、我不相信……」

「呃……原因很多……」搔了搔頭,怪獸沒有發現女孩眼中隱藏的淚,想到陳信宏、那個在他告白以後跑走,卻跑不出他心臟的人,笑了:「總之,我不會放棄。」

 

叮噹沉默,看著這個從小讓她戀著的好友,那眼神,她幾時看過?

可是不、甘、心、啊!明明就、是她先愛上的──

不死心的抬頭:「怪獸,你要不要、」

頓住,她看到溫尚翊睜大的眼眸,如電光石火般炸出了激動。

 

她急急忙忙回頭,便只能怔忡。

陳信宏。

站在那裡,抿著嘴巴,飄移著眼光,卻散發出絕對吸引人的光芒。

他站在那裡,好像把全世界的色彩都吸了去。

那麼樣的一個人,她贏不得。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溫尚翊匆匆的迎了上去。

留不住。

 

 

「阿信!」叫了一聲,太過意外的怪獸突然口乾舌燥起來。

吶吶的道:「你、你怎麼來了?」

「之前冠佑跟我說的,剛好沒事,就來看看。」順順鬢角,阿信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眼睛。

「喔……」

 

「你、」

「你、」

同時的一頓,怪獸連忙道:「你說。」

「沒、沒有啦。」垂下的指尖掐緊了衣角,阿信覺得天氣有點熱過了頭:「我是想說,你們的歌很好聽。」

「你是說,」嚥了嚥口水,怪獸決定不再迂迴試探:「那首,好不好、嗎?」

阿信惶然抬頭,心被怪獸那認真的眼神給綑綁。

 

那首歌好聽的不在旋律或曲,而在那聲,讓我給你快樂,好不好?

害他必須逃離現場,才不會紅了眼眶。

 

「……嗯,很好聽。」阿信又把指尖捏得更緊,擠了個笑容。

似乎在他的表情裡看到勉強,怪獸彷彿給人澆了一大桶冷水,整個驚喜感跟熱情都涼了。

心裡好酸,但怪獸還是盡量讓自己笑得漫不在乎:「對不起啦、」

「幹嘛對不起?」

對上阿信執著的眼光,怪獸懵了:「你都說有喜歡的人了,我還這樣、唔!」

怪獸睜大了眼,嘴上被阿信用雙手緊緊按著的觸感太明顯。

而那個按著他的人漲紅著臉,不甘不願的瞪著他:「你這白癡,聽話都不聽完的嗎?」

 

怪獸還來不及用眼神表達被罵的無辜跟疑惑,阿信深深吸了口氣。

「我是有喜歡的人啊,可是我又沒有說那個人是誰!他有可能是某個會在公車上對不認識的人很好很好的傢伙,也可能是某個會每天等在公車站的白癡。有可能是會縱容陳信宏所有要求的人,也當然有可能是那個會在告白後一聲不吭的在幾百個人面前自以為帥氣的唱自創曲的混帳。」

 

幾乎不換氣的說完這一大段,阿信還來不及被羞恥感吞沒就被捲進了一個只在夢裡出現過的懷抱。

潮熱的激動,溫尚翊在他耳邊說著一大堆言不及義的話,內容不外乎是真的嗎真的嗎之類的,阿信聽著聽著,差一點要笑了,卻突然被什麼尖銳的念頭刺上了心。

倏然而驚的想起他今天來的目的。

急匆匆的把怪獸推開,阿信正想開口說什麼、

 

「阿信,跟我在一起,好不好?」慎重而懇切的,怪獸說。

他的興奮的雙瞳因緊張而微微收縮,一種不言而喻的期待拉距在他們之間。

 

阿信知道他不能答應,絕對不行。

除非他想傷害怪獸,或失去他。

可是他不想啊。

 

「怪獸……」紛亂的思緒在腦中橫衝直撞,阿信有些無措。

他想不到任何適當的理由拒絕。

 

「……啊,拍謝,突然要你決定,你可能會很困擾吧?是拎杯太急了。」搔了搔頭,怪獸飄移著眼光,試圖掩飾某種光彩從臉上褪去的痕跡。

「啊嘸,你看你要不要繼續看接下來的表演,我先去忙,我們之後再說。」

因為腎上腺素而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掌拍上他沉默的肩,怪獸笑了笑,轉身──

 

再沒有一個離去,比這更令他揪心。

 

「……好啦。」

細微的嗓音飄過搖滾的空氣,成功的拉住了那喪氣的背影。

怪獸飛速轉回,揚起的眉重新點上了光亮。

「你說什麼!?」有力的大掌重新扣住他的肩膀,讓他些微的疼痛。

「陳信宏,你說什麼,再說一次!再說一次!」那在台上光芒四射的男人現在只像個討糖的孩子。

鎖定住腳尖的視線緩緩上移,對上他屏息的眼。

 

阿信輕輕笑了,有多少決絕的溫柔他看不到。

「我說,好啦,在一起。」

 

快樂從怪獸的眼中滿出來。

阿信又再次的,被扯進那個又濕又熱,還混著髮膠味的懷抱。

他閉上了眼。

 

「太好了!喂陳信宏,你沒騙我吼?啊不對,騙我也沒差,反正、反正、我當真了喔!你不准反悔!……欸欸你說話啊!」

他的語無倫次逗笑了他。

「喔。」

「喔什麼啦?……欸幹、你笑成那樣,真的在整我?!……喂,我是真的喜歡你,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輕輕的抬手,阿信抱住這個他深深渴望的人。

「……知道啊。」

我也是。

 

睜開眼。

女孩憤恨的眼光在他眼裡折射成勝利的佔有。

他笑了笑,有一點脆弱的。

 

一秒也好。

就算注定要看你離去,至少讓我擁有你。

一秒也好。

 

 

 

 

「喂,瑪莎,嗯對不起我沒辦法、」

 

瞪大。

「……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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諒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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