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於2017

 

「阿信……」怪獸欲言又止。
「嗯?」
「你……」
「……」嚼嚼。
「你會不會吃太多了……」

這裡是華人匯集的城市。商人頭腦動很快,一個以亞洲美食為核心,用夜市形式展現的食物嘉年華在異國展開,吸引了無數思鄉的旅人前來。
雖然夾雜著不少歐美臉孔讓這個場景有些不倫不類,仿造夜市的各種遊戲、攤販、叫賣等等依舊非常到位,人潮愈聚愈多。

阿信基本上一來到這裡整個人就興奮了。
多年沒有機會這麼正大光明的逛夜市,甚至連口罩都不用戴的自由感讓這主唱大人只差沒在人群裡跳舞。他基本上什麼攤都想逛,什麼東西都想吃。即便跟道地台灣小吃還是不能比的食物品質讓他乍吃有皺了一下眉,但是如願以償的滋味還是讓這不大喜怒形於色的人笑彎了眼。
溫律師本來就是為了討他歡心,也就直接把卡給他讓他想幹嘛幹嘛,只是……

眼睜睜看著阿信吃完麻辣臭豆腐之後高高興興的點了個炸雞排,怪獸忍不住了。
「你……是有沒有這麼餓?」明明他三餐也沒給他餓著啊!
「沒辦法,之前為了表演都要控制飲食。」阿信轉頭對老闆說了聲要梅粉,得到沒有這個東西後頗為惋惜:「反正我也就吃一天,應該不會怎樣吧?」繼續無辜眼攻擊。
怪獸張了張嘴,只道:「陳信宏……我愛人,平常不大吃油炸或辣的……我怕你突然這樣吃會拉肚子……」
「啊?真的假的?」拿過雞排說了聲謝謝,心情很好還放送甜甜微笑的阿信漫不經心地說:「想不到平行時空的我跟我口味差這麼多、」
「其實他也很愛,只是……」怪獸閉了嘴。
「只是怎樣?」溫律師的古怪臉色反倒讓阿信留心上了,他暫時收回在遊戲攤位上轉的美目,回頭盯著他。
怪獸表情更尷尬了:「沒有。」
「沒有什麼?」偏偏跟他槓上了,不管是哪個時空,阿信都不大習慣怪獸對他有任何隱瞞。
「……」無語地盯著他幾秒,怪獸撇開眼神:「阿信,在你來到之前,我跟這個身體的主人是情人。」
「我知道啊。」特別把雞排皮撕下來塞到嘴裡,阿信特別真誠的表示他有在聽:「所以?」
「所以我們……」溫律師很努力了,但最後他還是忍不住摀住臉:「靠背……」
阿信先是滿頭問號,但是他何等聰明,從怪獸的神情慢慢琢磨,也慢慢醒悟了什麼。
這一醒悟,大概又是一記響雷的程度,硬生生把剛才還風和日麗的阿信劈成了奼紫嫣紅。
一口雞排都不知道要不要吞下去,阿信拼命順自己的鬢角,很想死很想死,但偏偏善於想像的腦子又自動的從這一點零星的線索自己衍伸……
「幹拎娘。」好聽的嗓音狠狠地吐出髒話,阿信在發現怪獸在旁邊悶著偷笑時頓時炸了:「溫尚翊……!」
「你自己要問我的。」怪獸根本止不住笑。滿臉通紅的阿信很可愛,那副想發作又不能怎樣的樣子更讓人難以想像幾個小時前他在路邊表演時的從容優雅。
就是這樣,這個人格的多面、真實和樸質,讓人不由自主的喜愛。


吵吵鬧鬧了一路,出於報復阿信還是吃了一堆煎炸油辣的東西,代價是他在回家的路上完全攤在副駕駛座上沒有辦法動彈。
怪獸只覺得眼前這個靈魂比自家情人更幼稚,鬥起嘴來充滿高中男生那種垃圾話的口吻,披著一個完美得體的皮,坐擁一個不願老去的孩子骨氣。
瞄了一眼旁邊那個正閉目養神的人,怪獸把GPS關掉,換了個方向。
「去哪?」阿信睜開眼。
「現在回飯店你大概也會一直不舒服,我們去散散步。」怪獸這麼說。

異國的夜空鮮少光害。怪獸下車從後車廂拿了件外套給阿信,有些高度的山丘上,幾輛車一些人,深邃的星空。
「真美……」一下子忘了不適,阿信盯著底下萬千燈火,喃喃道。
「嗯。」
一時之間兩人都無語。

過了一會阿信開口:「怪獸,我覺得好像作夢……」
怪獸笑了,向他伸出手,柔聲道:「我們一起讓它變成好夢?」
阿信帶著點迷惘的眼神落到他手上,下意識地伸過去與他握緊,點了點頭。

兩人沿著山路走了一圈,像多年情侶又像好友一般聊了一些各自的事,很有默契地都跳過了感情的部分。
阿信才知道律師不是這一個怪獸唯一的職業,也才知道那土豪般的行為是從哪來。溫律師也聽了很多娛樂圈的八卦秘辛,一邊驚呼一邊笑罵,聽著他說五月天做了些什麼事,又忍不住心生嚮往。
「你多唱點歌給拎杯聽,就當是報償吧。」夜很深,大部分的人都已經回家,空蕩蕩的夜色裡,怪獸把後座的吉他拿出來,笑著對阿信說。

阿信沒有推辭,靠在車上刷起了和弦。
他唱了一首關於星空的歌,唱著星空不變而人總是分合的歌詞,唱著一個人想著一個人,是否就叫寂寞。
怪獸聽得很專心,灼灼的目光在黑夜裡發亮,看著低垂著眼光的阿信。
一曲歇,阿信抬頭對他抿著嘴笑了下。
怪獸給他鼓了鼓掌,玩笑道:「我要安可。」

也有點上癮的阿信想了一下,突然笑起來:「唱一首正向一點的好了。」

吉他的聲音樸質,他開口:「坐在我身旁,你的心傷,不懂我也不想……」
讓我照顧你。

幻想著未來 滿頭白髮 公園 的長椅上 你也許會說 一聲謝謝我
如果這一生 到盡頭 換你的這句話 很足夠

唱到橋段,阿信意思意思刷了幾下,低著頭的他沒注意到怪獸的表情,只是忍不住笑:「這邊有一段很浮誇的吉他solo我不會,就是怪獸的曲才會這樣,華而不實哈哈哈、」
手腕被握住,阿信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看到怪獸深沉的眼神:「陳信宏,他很愛你。」
又來了。阿信抿緊唇:「沒有。」
「他很愛你。」
「真的沒有。」
「他……」
「他結婚了,用這首歌求的婚。」阿信垂下眼,輕輕道。

光是手腕上的震動也知道,溫律師現在是什麼表情。
應該要有一種辯贏的勝利感,但偏偏心隱隱的疼。
阿信抬起頭,對上怪獸一臉的嚴肅,語氣堅決地道:「不用同情我。他要求婚前一天,還特別來問我適不適合,他從來不是這樣的人,卻問了我……怪獸、」
溫尚翊突然把手掌輕輕的撫上他的臉,臉也靠得很近,低聲道:「阿信,我不行嗎?」
氣息交融,那個他一直都渴望的唇柔軟的印在他的額上,帶著滿滿的憐愛。阿信一時間沒有說話,也沒有反應。直到那吻來到他眼皮上,輕柔的輾轉著。
「怪獸……」柔嫩的手握住溫律師的手,輕輕的掰開他用力過猛深陷進掌心的手指,阿信抬頭,眼底平靜而溫柔:「你可以嗎?」

溫律師僵了僵。
阿信無聲嘆息,他把距離拉開,輕輕的揉著對方手心裡掐緊的痕跡。以假亂真的本來就不只怪獸,還有誤闖這個時空的自己。不管對方表現得再自然,對他的欣賞甚至情意再表露無遺,他還是能敏銳地感覺到,那雙眼常常在看著他時流露出對另一個靈魂的想念。
那是當然的。即便無數個時空下的陳信宏和溫尚翊注定相遇和彼此吸引,那些在各自故事中堆疊的每時每刻,依舊讓彼此無可取代。

連同一個人也不可以。

不管換到哪裡,叱吒風雲的溫尚翊依舊溫柔得一蹋糊塗,配合著他的心願賣力演出,卻又怎麼瞞得過對人心敏感至極的他。
會讓他失去敏銳看不清的,從來就只有一個人。

「謝謝你。」擁上眼前這確實讓他體驗了一把幸福感的男人,阿信真誠的道。
「免啦……」怪獸整個氣勢都沒了。
「呵呵。」阿信輕笑:「走吧,我們回家。」
「嗯。」溫律師低著頭把他放開,沒有再牽他,逕自上了車。

夜空依舊,星星閃爍,而講清的兩個人反而更親近了幾分,在萬千可能裡臨摹著愛情的模樣。

「怪獸,你是在害羞嗎?」
「兇後洗……幹、你再笑我就把你丟在路邊!」
「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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諒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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