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於2016-2017

 

十幾個小時的班機,阿信的感受是前所未有的舒適和煎熬。
舒適的是身,煎熬的是心。
怪獸對他的照顧簡直不能用無微不至來形容了。
「陳信宏很懶。」原話是這樣,溫律師表示:「很多事他自己不會自己動手。」
而他是在隔了三個小時之後,才真正醒悟到這句話的意思。
送來的餐點給怪獸先拿去,蓋子開好,醬淋好,叉子用消毒酒精擦過一遍,咖啡的香加入了爽口的糖度。要不是他真的一臉崩潰,大概那人可以蹲在他旁邊餵他吃。
他無聊看個機上雜誌,怪獸就直接把卡遞了過來;他跟空姐要個枕頭,回頭又被塞了三個五個。
五月天主唱本來是有很多人照顧著,也不是說多不能接受這種自己彷彿不能自理的狀態,但是溫尚翊真的太誇張,簡直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地步。
「你……」阻止對方想花錢買機上wifi給他用的行為,阿信快要受不了空服人員在他去上廁所的時候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低聲地道:「平常對你愛人就這樣?」
「對啊。我對你還比較收斂了。」怪獸如實道:「平常在家裡,阿信還會讓我抱他去任何地方。」

阿信被雷到了。再喜歡溫團長,他心裡還是認為他們彼此是獨立的個體,難以想像平行時空的自己……

這得要多強壯的羞恥心啊!!!

一生重面子如金的陳信宏瞬間就下了決定,他抿緊唇,把溫律師推開了些許,盯著他認真道:「對我就免了,真的。」
溫律師滿臉疑惑:「你不喜歡?」
「這樣很像被包養。」阿信一臉正經。而他發誓不遠處的空姐聽到了,因為她噗哧了一聲。
怪獸也笑了出來,男人剛毅的臉部線條透出了柔和,和一些痞氣:「我們這個比較高級,是結婚不是包養,有簽約的。」
看出他的不認同,怪獸聳聳肩:「好吧,我以為你會喜歡,畢竟你這麼喜歡另一個我。」
「還另一個我哩……你當你遊戲王喔、」阿信吐槽。
「遊戲王是什麼……好啦我開玩笑的,你不要一臉驚恐。」怪獸呵呵地笑了,轉身準備回位置:「那我不吵你了,有什麼事再跟我說。」
「好。」他點點頭,見男人真的乖乖坐回自己位置了,才緩緩吁了口氣。沒有辦法,面對那張臉那雙眼裡逼人的情意,他還是會緊張。

畢竟你這麼喜歡另一個我。
其實溫律師也沒有說錯,在另一個世界裡,怪獸也對他很好,不是這種好,但是很好。

他永遠都記得剛上大學那一會,建築設計的課,老師帶整個班去參訪。
他在前一天的練團隨口跟怪獸說,那人頓時興致勃勃,鬧著他要帶他去。
白癡才會答應,那種場合,誰帶誰都奇怪。
但是死黨難得的堅持,逼著他給他老師打了通電話,自己拿過去不知道說了些什麼,老師竟然也就同意了。當時自己還生了一點病,腦子沒有平常清楚,在咳嗽間隱隱約約就只聽到怪獸嗆了一句『你這樣怎麼讓人放心』,大事底定。

於是第二天集合的時候他彆扭得要死,總覺得光是怎麼跟同學解釋這個人,就會殺死腦細胞上萬。但是溫尚翊自己卻坦蕩到不行,勾著他肩頭說是他兄弟,那人一向陽光外放,竟然也就毫無隔閡的跟著他們遠行。
他都還記得班上幾個平常比較文靜的女生被怪獸的話逗得笑成一片的畫面。

那人好像天生就是個小太陽,去哪都普照。
後來被死黨發現他給他塗鴉成頭冒金光,還被追打了一番。

有怪獸在,阿信一向是輕鬆的。
行李他拿,藥跟水到點會有人遞來,不講話他自己會接著叨叨絮絮,發呆,他還會幫他拉上窗簾,不讓光刺眼。
搖搖晃晃的遊覽車上,死黨的存在異常心安。

幾天的行程,怪獸簡直要成為他們的一份子。參訪的時候他也就靜靜一起聽他大概沒聽懂多少的介紹;老師要求他們寫生做作業的時候怪獸也就在旁邊待著,偶爾湊到他旁邊輕聲的評價他的作品。同學對他這個死黨讚不絕口,誇得溫尚翊尾巴都要翹起來。

『所以你到底要來幹嘛?』他還記得他在回程的時候實在太好奇,問了怪獸。
那人當時青澀又粗曠的五官一臉理所當然,講話又痞又台:『來看你大學同學怎樣啊,看你有沒有耍自閉之類的。』
『幹你當你長官巡訪喔?』當時他簡直哭笑不得。
『丟西。』怪獸理直氣壯:『他們要是對你不好,我怎麼能放心。』

阿信怔怔地靠在飛機窗邊,突然拿頭敲牆壁,嚇得剛好經過的空少立刻衝過來:「先生你還好吧!?你需要、」
「不用。」恢復理智,阿信幽幽的瞄他一眼,無力的又靠了回去。
「呃……您要一些什麼嗎?」空少一臉惶恐,大概覺得他是貴賓不能得罪。
「幫我拿紙跟筆。」頓一頓,嘆氣:「還有一杯可樂好了。」
「好的。」

東西很快拿來,阿信兩三口喝掉氣泡飲料,心情好一點。
紙跟筆。
他寫下「謝謝」,想了想又簽下自己招牌的簽名,有個笑臉。然後起身拿到剛好離座的溫律師桌上。

謝謝,對他的好。
可是以假亂真,再亂,也不會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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諒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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