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的模樣

寫於2016-2017

「所以你說另一個世界裡，我們是很紅的明星？」怪獸夾了一塊魚肉給他，語氣很訝異。
阿信點點頭：「就是、搖滾樂團。」
「哇靠、想不到欸！那我爸媽沒有氣死啊？」
「有啊、」阿信頓了頓，想到那一個世界的狀況，嚥下了到口的話：「怪獸……就我們團長，他很堅持。」
「真的太酷了哈哈哈。」怪獸笑聲爽朗，一如他熟悉的那人。

吃著怪獸親自煮的飯，兩人也從一開始的尷尬到現在相談甚歡。
交換著兩個世界不同的訊息，阿信也才得知眼前這個版本的溫尚翊走的正是他幾次在歌裡提到的假如，成為一個律師。也難怪這人穩重，言談間有像溫團長的聰明爽朗，和見過世面的成熟精明。他說這一個世界的阿信是個婚禮設計師，說他當初對他一見鍾情，說他們前前後後的故事，說他們怎麼結婚，怎麼走到今天。
阿信不是能快熟的人，即便眼前是他再熟悉不過的人，對方眉目間偶然陌生的神色，那顯然經過壓抑但還是自然流露、跟這個身體的親暱，還是讓他清楚地意識到兩人的距離。但是他很快也發現了一件事。

「喔……所以你跟那個世界的我、欸那個吉他手，是高中就認識的朋友？」怪獸注意到他對某盤菜的興趣，悄悄推得離他近一點。
「嗯。」阿信對他淺淺頷首，眼波流轉：「從高中開始組團，到現在快二十多年了。」
「哇。」怪獸睜大眼：「……你沒被煩死？」
阿信猝不及防，噗哧的笑出來，立刻又抿緊唇，很正經：「差一點，所以才來這邊放鬆，想不到又遇到你。」
怪獸饒有興致：「我跟他像嗎？」
「像啊。」阿信深邃的眼在他身上溜了一圈，然後笑得含蓄：「但你身材保持比較好。」
怪獸大笑起來，那模樣真的真的很像在他心裡的那個人。溫團長結婚後兩人獨處時間大幅下降，這情境是少見了，看得阿信不自覺地也微笑了起來，眼底柔軟下來。
也就是這神情，讓笑完之後的溫律師盯著他，目光深沉起來。
「幹嘛？」阿信不自在。
「在你們那個世界裡，你跟他只是朋友嗎？」

五月天主唱是誰，面對最尖銳最不留情的問題，面色從來沒有變過，所以此時此刻他送往嘴裡的那口菜甚至沒有絲毫停頓，放進嘴裡嚼了嚼，抬眼中還流露些許無辜，對待記者一向游刃有餘。
「不然勒？」

怪獸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突然站了起來，向他走來。
阿信頓時僵了，眼睜睜看著對方頂著那張臉那個身體，那樣的氣勢。下巴被捏住抬起，靠近的臉龐熟悉得讓他心臟疼痛。

怎麼可能不慌。
他的從容一直都建築在溫尚翊不愛他的有恃無恐，然而眼前這個人對跟陳信宏相戀如此擅長，也如此如此的，讓他無法招架。
他能在千萬人的場子呼風喚雨，也只能對心裡最放不下的人，伏首稱臣。

惶然閉上眼的行為沒等到讓他快要窒息的親密，阿信聽到怪獸輕笑了一聲，氣息離開，下巴被放開。彰顯了這是一個試探。
意識回籠，怒意湧現，他睜開眼帶著會讓自家潮牌屬下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的威儀氣場，脫口就道：「你、」
「抱歉。」溫律師已經坐回了對面，笑得氣質滿點：「我只是想確定你是不是跟我愛人一樣，都是嘴硬的王。」
阿信咬牙切齒：「……溫尚翊……」
「顯然他沒敢這樣對你。」溫律師點點頭，完全沒有要理會他的意思。
「我們是朋友！」阿信簡直要拍桌了。
「我愛你。」

陳信宏徹底呆了。
那個在粉絲甚至親近的人眼中都如罩著霧氣神秘保留的主唱，聽著那帶著台灣國語腔調的聲音柔聲的一句愛，一剎那，輸了。
他為什麼來到這裡，本來就是因為在他的世界裡，他從沒得到這句我愛你。

原來是這種感覺，天與地，歌與夢，都會為此消失的那種感覺。

阿信閉上眼，把自己的唇抿得死緊，卻不會痛。
最痛的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