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是大概凌晨的時候,以當地時間。

剛開完在麥迪遜廣場的演唱會,稍作消息跟慶祝採訪之後,他們被帶回飯店休息。但是腎上腺素的殘留和時差都讓他們無法照常休息,在兩位有家室的紛紛前往購物中心準備給孩子們選購禮物,而天團第一文青則是去看秀資訊的時候,五月天主唱和團長拉了一個在紐約有朋友的工作人員,車子一開就到最近的海邊去,說是要看日出。

 

靠在車子上,瞇著眼看著天邊一線光的怪獸吐出一口菸,沉沉的。

海邊只有一個穿著輕鬆的外國男子,正拉著狗在慢跑,似乎也被天邊風光吸引,漸漸慢下了腳步。

阿信手插著外套口袋站在怪獸旁邊,菸味飄來,他下意識皺了下鼻子。

「拍謝。」團長換了個位子讓主唱在自己上風處。

那頭狗剛掙脫了項圈,在海邊狂奔,主人大笑起來。

那個景象很美,也很柔和,讓人不自覺地就放鬆下來。阿信眨了眨眼,黑框眼鏡後面的眼睛帶著一些疲倦。

「怪獸、」海風吹來,這個時節還是有點涼的,阿信正要開口,卻聽到怪獸開了車門,拿了件出來前多抓的外套,丟到他身上。

「穿上,免回去又被靠邀在國外感冒。」

阿信沒有說什麼,穿了起來,又靜默了一會,才道:「那隻狗屁股快吐了。」

「噗!」菸頭落地,怪獸撇過頭在嗆到咳聲中吐出一些國罵,好一會兒才道:「乾,陳信宏你現在是怎樣?頂著那張臉講這種話就算了,屁股快吐了是怎樣?那叫做棒賽、」

「我現在在練習講話委婉。」阿信很正經,只有嘴角的微微弧度洩漏了這人的俏皮心眼。

「少在那邊。」怪獸笑了,「你高中的時候文青到拎杯都不知道在你話裡迷路了多少次、」

「唉唷怪獸,這句話蠻有意境的,髒髒王國加十分。」

「靠、憑什麼我是髒髒王國……」在死黨肩上拍了一記,怪獸不經意的瞄到他還微腫的雙眼,頓了一下。

遠方已經有微微的光透出來,阿信的臉龐模糊而柔和,精緻得很好看。

「陳信宏,我們做到了欸。」怪獸是用嘆息的口吻講出這句話的,跟當年第一場演唱會的激昂不一樣。一樣的是目標的到達,不一樣的是純粹的快樂。

阿信一時之間沒有講話,只是看著遠方,良久才淡淡道:「嗯。」

 

那隻狗和那個人都走了。天要亮了,他們要回去了。

 

「怪獸,其實我沒有真的很傷心啦。」扁扁的聲音突然說道。

「嗯?」

「我媽一結束就打電話給我,說她沒有要讓我這麼感傷的意思啦,說之後媒體一直報,她很擔心什麼的。」阿信淺淺笑了。

怪獸也笑了,跟陳媽媽接觸過就可以想像她的口吻。

「我可以承受那些讓人覺得很煩的話,我也可以承受我被質疑,被討厭,我可以承受在上萬人面前不小心哭出來,我也可以承受,我們的夢在被高高捧起之後又重重摔下。」阿信說得很平淡,那裡面隱藏的破碎稜角是沒有人知道,只有一起走過的他們知道的坎坷。

「每次想起那時候我們說,就算只有我們兩個,五月天還是要走下去,就覺得到今天這樣,沒有什麼好挑剔的了。」

 

怪獸一時之間有點恍然。他很荒謬的在心底想,阿信長大了。

曾經他很喜歡阿信的那個世界。那個不跟現實接軌卻繽紛的世界。他永遠都忘不掉,年輕時候看著夢想被現實打擊時,死黨露出那種「阿原來世界跟我想得不一樣嗎」的表情,有多讓他煩躁憤恨。

如果可以,他很想把這個像是移動寶藏庫的人,收在漂漂亮亮的玻璃罩裡,收在那個他們約定好的夜晚,阿信亮晶晶的眼神裡,一輩子都不要遭受風雨。

可是沒有可能。而現實還是把玻璃罩慢慢的消融,阿信還是學會了把自己的刺雕磨成美麗的裝飾。

 

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又憐惜自家主唱的堅韌。

怪獸看了他半晌。升起的太陽的光已經開始有點刺眼了。他瞇了瞇眼,胸口好像被誰翻炒了一陣,所有多年來的高低起伏都在一瞬潮汐。

「……陳信宏。」叫住那個轉身要進車的死黨,怪獸勾起嘴角,輕柔的道:「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美式早餐店,我們還有一點時間,要不要去?」

 

而就像那個他們約定好的隔天早晨,在他家醒來一臉迷糊的死黨聽到提議時霎時綻出的笑容,純粹的快樂。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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諒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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