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信宏,你認真?」放學的校門口,習慣跟阿信一起吃晚餐的怪獸爆出了驚呼。

 

「噓。」染著一頭被教官噹了無數遍金髮的高大男孩湊近,神秘兮兮地道:「為了寫歌取材,這是必要之惡。」

 

「幹,但是聽說那邊晚上真的蠻可怕欸……」打量死黨近乎可以說是秀氣斯文的臉龐,怪獸故意道:「你該不會就被帶走吧。」

 

「齁,所以才要你陪我去啊。」阿信深深吸了一口氣,拍了一下怪獸的肩:「好,那晚上十二點,新公園公共廁所前集合!我去準備點東西!」

 

 

 

「挖靠怪獸,你還給我穿制服來哦?」

 

深夜新公園,燈光有些昏暗的公共廁所門口,已經換上一身便服的阿信哇啦啦的嚷著,很是不滿:「我都特別換便服了……如果發生什麼事制服被看到怎麼辦?」

 

「會、會發生什麼事?」怪獸傻傻地問。

 

阿信不說話了,把自己的薄外套脫了下來,丟在怪獸身上,低聲道:「穿著,有人來了。」

 

還沒能處理那帶著淡淡死黨氣息的外套籠罩時帶來的心裡一動,怪獸就被阿信拉近了公共廁所,看著阿信在洗手檯邊放了一個東西之後,就被拉到了一個隔間裡面,鎖上。

 

狹小的空間,比肩擦踵突顯了阿信手臂的炙熱,和那似有若無的顏料味道,那是美術班的死黨身上常有的味道。空氣有些悶,廁所的異味也隱隱約約著,怪獸覺得頭有一點暈,阿信白皙的肌膚在同樣白光的燈下,柔和得不可思議。

 

「陳信宏……」他喉嚨乾渴,頭暈目眩:「我們這是……」

 

「噓。看能不能釣到什麼人。」阿信回過頭,似乎發現死黨的臉色不對,青澀的五官立刻皺了起來:「怪獸,你還好吧?」

 

「沒、沒事,有點悶。」感受阿信的手穿過脅下扶住了自己的背,所碰之處一片火燒般的感受,怪獸只覺得心裡有什麼在騷動和煎熬,卻是有苦說不出。

 

 

 

而此時外面卻傳來人聲。或者該說對話聲。

 

「你幹嘛啦……」是一個略顯青澀的少年聲音,帶著些許不悅。

 

「我幹嘛?」另一個青年的聲音則成熟了一些,帶著輕挑:「你跟我吵完一聲不響就走了,結果竟然跑來這裡……你不想活了嗎?」

 

「我要去哪你管我!」一點衣服的稀疏聲響起,似乎是少年在掙扎。

 

「……乖啦。」青年的聲音軟了下來:「這麼晚在這裡,我擔心你會遇到一些怪人。」

 

「我在你一個一個女朋友交的時候,就是那些怪人陪我的。」少年冷冷道。

 

青年似乎梗住了,過了一會才吶吶的道:「你到底想要我怎樣……」

 

「我想要怎樣?」少年笑了起來:「我怎麼敢想要怎樣?你說要跟我在一起已經是對我的恩賜了,我怎麼敢要你在別人面前承認我是你男朋友,怎麼敢管你跟那些女的糾纏不清,怎麼敢說我也想要沒有壓力能被人祝福的感情!」說到後來少年有些哽咽了,卻是壓抑著沒哭出來。

 

青年沒有再說話了,整個空間只剩下少年壓抑的喘氣和低泣聲。

 

 

 

怪獸跟阿信對視一眼,眼裡都是一種緊繃和興奮。

 

 

 

「……欸你看,有人把報紙裹著零錢包放在這裡欸,這是什麼意思?」直到青年轉移了話題,故意輕鬆道。

 

「這是新來的,想找年紀大一些的人的意思。」少年似乎已經恢復冷靜,淡淡的道:「如果有興趣的人會在裡面留下一張鈔票跟見面資訊。」

 

「你們這裡規矩真的很多。」青年嗤笑道。

 

少年卻輕輕道:「在這裡的,都是寂寞的人。這條路本來就是一條走到黑,不多設點規矩保護自己,怎麼過活?」

 

「這條路,總不能走一輩子。」青年意有所指。

 

少年卻又笑了,不搭嘎的低低說:「……差一年一個月一天一點一個時辰都不算一輩子。」

 

「……啊?」

 

 

 

 

 

怪獸覺得這句話有點耳熟,想起前陣子國文老師在班上放的那部電影,主角也是以男兒之身愛上同性的師兄。這句話說得淒楚,對照少年此刻的處境,面對一個顯然也沒有那麼愛他的人,不同的時空,重複的悲劇。

 

連怪獸這樣的鋼鐵男兒也忍不住有點惻然,撇過頭卻只見阿信抿緊了嘴,眼底波光閃動。對他了解甚深的怪獸明白他心裡有了靈感,此刻死黨那種彷彿從內在被點燃的模樣,卻意外的讓人移不開眼。

 

兩人靠得太近了,刻意壓低的鼻息都還是交纏在一起。怪獸突然覺得就這樣一輩子也沒有關係,這個念頭來得突然,還來不及釐清。

 

 

 

打斷思緒的是突然響起的嘖嘖水聲,都有點在沉思的兩人同時一僵,體溫飆升。

 

曖昧的親嘴聲夾雜少年貓叫般的低喃:「……幹嘛啦你……」話中滿是讓人臉紅心跳的甜膩。

 

怪獸跟阿信不約而同看向彼此所在的反方向,只覺得尷尬到極點。

 

而那尷尬中心跳卻又不受控制的失序著,彷彿有什麼被催發,在蠢蠢欲動。

 

慶幸外面那兩人親吻了一下就走了,整個空氣又回復了安靜。

 

 

 

阿信連忙打開門,兩人跌出一般的衝出隔間,都是大口喘氣,臉色緋紅。

 

怪獸轉過頭要笑著說什麼,看到正在用手指順汗濕鬢角的死黨,心裡莫名的一震,說不出話。阿信很好看,他本來就覺得他很好看,但此刻那白皙皮膚透著紅的人一身的青澀卻透著異樣的性感,讓人看著就口乾舌燥起來。

 

怪獸忍不住想起那個少年。他沒有看見的少年,光是聲音和話語就在他腦中勾勒出一朵妖冶卻殘破的花的景象。那是一個寂寞的人,必定美麗盛放,卻也被狠狠摧殘。

 

他忍不住把眼前的死黨代入那樣的景象,想像他也這樣性感絕艷,他也這樣的愛錯和失望,他也來到這裡,墜身墮落和慾望,把殘缺當作對世界的報復。

 

胸口比剛才更悶,怪獸忍不住皺起眉來。

 

 

 

看著阿信去收拾洗手台上的東西,他粗嘎問道:「陳信宏,你喜歡年紀大的哦?」

 

「啊?」下意識回頭,對到眼的瞬間阿信卻立刻移了開:「你在說什麼,我只是聽朋友說這是這邊其中一種暗語……誰知道是什麼意思……」

 

聽誰說,哪個朋友會知道這種事。

 

「好了啦怪獸,很晚了,我們快點離開,等下又有人來演春宮怎麼辦?」阿信開玩笑。

 

怪獸卻覺得自己很糟糕的有點期待。

 

「對了,我剛才有靈感了,總覺得會是一首神曲啊!!」阿信很興奮。

 

怪獸看著死黨的背影,那頎長的身形像花的梗,挺拔而無畏。不可以,不可以讓任何人有機會,折下這樣的絢麗。

 

 

 

「先別說那個了,陳信宏。」怪獸拉緊了身上的外套,堅定的開口:「拎杯有事跟你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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諒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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