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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開始發現學妹那句話不只是打算把你在當下五雷轟頂說不出話來這麼簡單。
那天一片混亂,最後的記憶只剩下女孩對你笑了笑,轉身接過男朋友體貼的幫忙騎來的車,再也沒說什麼,離開得輕輕巧巧。
那一句話,卻重甸甸的把你釘在了那天下午,冰店門口,你喜歡的人喜歡的人,同時也是曾經喜歡過你的人,狠狠刮了你一巴掌。
你不知道女孩私底下跟怪獸說過什麼,但是之後死黨就像是解禁了一樣,開始大量的讓女孩的名字出現在你們的話題。
她的好,她的壞,她的脾氣任性,和她的溫柔體貼,怎樣融化了溫尚翊鋼鐵的心。
你開始懷疑這是一種精神折磨,怪獸那副再也沒有人可以講的信任樣子又讓你說不出拒絕的話。
多少次他把你帶到了他們兩人的行程裡,你想告訴他這並不算是好意,看到他高興的樣子心裡又軟了,又算了。他沒有見色忘友,卻比忘了你還讓你難受。
人也是厲害的,久了你竟也覺得麻木了,要不是那一次撞見的親吻讓你呆在原地,心臟幾乎悶到快窒息,掉頭離去。你也不會發現你還喜歡這個人,喜歡得塌地死心。
「陳信宏,你下禮拜六有沒有空?她說想去蘇澳泡冷泉,問說你要不要一起來。」又是你們的時刻,怪獸已經開始學會直接用她稱呼她,彷彿你們的默契該在這時候展現著,隨時跟上。
你幾乎下意識就要回絕了,卻又下意識不想他們獨處甜蜜,掙扎了好久,才選了一個方式,最適當的那種:「泡什麼冷泉?你不是這幾天說有點感冒有鼻音嗎?」
「唉唷只是那天在上課的時候睡著吹了一點冷氣啦、沒事。」
「是齁對啦你是鋼鐵怪獸嘛、」
「幹嘛,陳信宏,你會心疼哦?」
頓了頓,你,看著他完全是開玩笑的語氣,忍著心臟的緊繃,擺出懶得理他的表情。
「……好啦好啦就知道你對拎杯最好了!」他晴朗的揉了揉你的頭,很得意的那種:「那天她才跟我說,一開始進社團以為你是個很冷淡的人,要不是某次很晚的時候,我在社辦睡著了,她剛好來拿東西,看到你給我蓋外套,才覺得你其實人很好……她不說我還不知道哩,真的有這事哦?」
恐懼。在千人前面上台表演都沒有此刻讓你緊張,你胡亂說著大概我那天佛心來著便宜你了之類的話,一邊不受控制的幻想,那女孩還跟怪獸說了什麼,她說了什麼。
後來他們的蘇澳行還是沒有去成,你花了點心力把練團時間硬是挪到那天,怪獸多少表達了一下女孩有多不開心,卻還是選擇了你們這群兄弟。
你用這樣的舉止假裝自己贏了一回合,然後再痛恨那些晦澀的心思。
「陳信宏,說真的,如果你只是花錢進來發呆的話,你錢給我我家讓你發呆一整天。」電影院,放映中,學弟湊在你耳邊,涼涼的口吻。
你於是從出神中回來,沒有回話,以一貫你學長的氣質沉默,試圖帶過被看穿的尷尬。
但是瑪莎沒有打算放過你:「欸,學長,拜託,電影這樣演是因為它是電影,你把自己人生也搞成這樣到底是怎樣?」
「怎樣?」你壓低了聲音,微微地挪動了身體。
「……你自己知道。我之前還不確定的,但是這陣子,學長,你改變太多了。很明顯,這很不像你。」學弟總是一針見血。
你徐徐的呼吸,沒有講話,電影上面男女主角上演賺人熱淚的相愛悲劇,你站了起來。
「……幹嘛不看完?」瑪莎跟著你走出戲院,卻直到見到日光才問你。
你目光平靜,沒有顯露任何一點在黑暗裡翻騰的寂寞和脆弱,笑得靜靜的,很秀氣:「都知道是悲劇了,幹嘛還要看完?」
瑪莎靜了一會,淡淡說:「我要回學校了,你要去嗎?」
學弟回去上那個不能蹺的班導課,你看了看時間確定趕不回你那位在大直的學校,踏入了你們高中最常混的社團辦公室。
就只這麼瞬間,裡面傳來的吉他聲,旋律熟悉得讓你微微一頓,那是你的歌。
然後世界就變了。
放慢了,鼻息。加快了,心跳。模糊了,視線。清晰了,那個人。
你近乎貪婪而絕望地看著那巧合出現的死黨,坐在社辦的沙發上,抱著一把應該是學弟妹的練習用吉他,垂著眼,有一下沒一下的撩著。
上一秒還想親手終結的悲劇,突然又有了苟延殘喘的餘地。
你闔了闔眼,低叫道:「怪獸。」
他倏然抬起頭來,眼底光芒稍縱即逝,長長的瀏海遮住了他大半的表情,你只看見那勉強勾起的嘴角,那是他給你的交情:「陳信宏,那欸底家?」
走向他,那纏繞他身邊濃厚的菸味寫著這人不同表面的叛逆。你清楚他狀況不好,不願卻逕自心疼了起來。
「剛跟瑪莎去看電影。」你口齒清晰,故作不在意。
卻希望他在意,也許會有些計較,你跟學弟單獨的親近。
「嗯。」他任你把吉他從懷裡搶了去,往後靠在沙發上,與你並肩,疲倦的嘆了口氣,「我跟她吵架了。」
撥弦的手不著痕跡的僵了一下,你欣慰的發現這能給你的衝擊比以往都輕微了些:「怎樣?」
「恩災。」聳聳肩,怪獸看起來不如他語氣上的不在意:「我能做的都做了,還是搞不懂她在想什麼……她一下子好一下子壞,拎杯完全猜不透……」
「嗯。」
其實以你們兄弟的身分,不會分享感情這麼娘砲的事情。這是特例。
你知道他深深困擾著,你也知道他信任著你。
而這份信任,也深深困擾著你。
「幹,女孩子真的很麻煩欸,到底在想什麼啊?」
「嗯。」
「一下子說想吃冰,一下子說不能吃冰,那到底是要不要吃啊?」
「嗯。」
「陪她聊天回少一點就說我冷漠,不在乎她,靠杯,我就不知道要回什麼齁、」
「嗯。」
「欸,陳信宏。」
「嗯。」
「你說,只是喜歡一個人,怎麼這麼難?」
「……」
你斷斷續續的琴聲就這樣被掐死了。
不敢回頭看死黨的表情,你怕你比他還狼狽。
好險氣氛夠沉悶,你的沉默不顯得太突兀。
你看向他的另外一個方向。在心裡大笑,笑得流淚。
你懂什麼。不喜歡一個人,才真的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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