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獸是被隱約的鈴聲吵醒的,但那也不是他熟悉的聲音。
從被窩裡伸出手來,慣性地在床頭撈了幾下,沒撈到上衣,他也就索性坐起,睜開眼,花了點時間,發現這裡不是他家。
「……幹。」認出是阿信房間的瞬間讓怪獸呻吟了一聲,昨夜真正醉去前的一切恰當的在早晨最明亮的時刻回歸記憶。喝悶酒這種爛事,他以為自從美國那一趟之後自己再也不會做了。誰知道不但又爛醉,這次還連累了最不想連累的那人。
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被阿信扛到房間來,但看了看自己那大概是太臭而被揉成一團丟到角落的踢恤,也可以想像昨夜的自己是怎樣的一場災難。
依稀彷彿有印象在車上阿信跟他說了好陣子的話,現在想來卻是一點都不記得,只餘下一片愉悅的殘留感覺。
鈴聲不知什麼時候止歇了,怪獸看著身側那一半的床,滿滿的娃娃替代了情人的體溫,一雙雙大眼都在控訴著他跟這房間主人的親密。他就在那發呆起來,心裡滿滿的情緒和感覺,卻說不清。
門外有隱約的對話聲,溫尚翊突然很想見陳信宏。
這驅使他離開那個充滿情人氣息的被褥,踏進浴室梳洗了一番,找不到適合的上衣,想到反正阿信也不是沒見過,怪獸隨手抓了抓亂翹的頭髮,打開了門。
「欸陳信、」
煞止。滿客廳的人都睜大眼睛看著他,或者說是他裸露的上半身。眼裡有驚愕有興味有不懷好意,還有那最熟悉的人眼中濃濃的惱羞。
首先反應過來的是瑪莎。他迅速的吹了聲口哨:「早啊,縱慾哥。」
然後是叮噹和奶茶。
「天哪怪獸、」
「想不到……」
不二良的反應算是正常了。
傻眼兩秒後他把手放在了一臉裝淡定的阿信肩上,意味不明的點了點頭。
而嚴爵是直接紅了臉,看看不明所以的怪獸,再轉頭看阿信:「阿信哥,你確定要今天嗎?」
「……啊?」這是怪獸。
「閉嘴。」這是阿信。
難得粗魯的阿信不顧瑪莎瞪向他的眼神,鎮定了幾秒,終究還是在眼角洩漏了尷尬和羞赧,丟下一句「全部給我停止腦中的幻想,不然哼哼哼」的威脅後,頭也不回地把始終沒有進入狀況的怪獸推回房間。
門關上。
阿信走向衣櫃:「不是跟你說我這邊有一批朋友做的衣服是你的size,就放在最底下的抽屜,你有需要就自己拿嗎?」
接過阿信遞來的衣服套上,怪獸一堆問號一下子被堵住,過了一會才又意識過來:「但哩,陳信宏,我們要談談。」
「嗯。」還在衣櫃裡摸來摸去的陳設計師答應得爽快,卻沒有轉過頭來。
怪獸惱了,一把扣住那個人的肩轉過來:「欸你到底、」
出口的問句戛然而止,怪獸目瞪口呆地看著阿信眼波流轉,用力抿著唇的模樣。
只有一秒鐘,阿信對上他的目光立刻移開。
「陳信宏?」
「幹嘛?」
「你在緊張嗎?」
「……」
「緊張什麼?」
「……」
「還有,外面那些傢伙為什麼會突然出現?」
「……」
「喂……」
比他高的好處就是平視就可以避開他的追問,阿信沒有應聲,卻已經從抿唇變成不自覺輕咬著下唇。
怪獸終於感覺到不對勁,被對方弄得自己也緊張起來,他伸手把阿信的臉拉下來。
那張本來就很精緻的臉龐已經染上了些微的紅色,眼角那似瞋似怨的風情更是他從未見過的,下唇被他咬得嫣紅,怪獸看得心跳幾乎剎止。
被他盯得很不自在,阿信下意識壓了壓自己的鬢角,繼續看旁邊。
「喂……」
「幹嘛?」阿信底氣很虛。
「昨天,很抱歉,拎杯情緒有點失控,以後不會了。」
「嗯。」
「我昨天跟你說的那些,你別放在心上……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調整……」
「嗯。」
「你昨天是不是在車上說了些什麼?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就算了。」
「欸!怎麼可以、」
「反正不是很重要。」
直覺告訴他情人有什麼話沒講清楚,怪獸一邊為了不得其門而入而懊惱,又為了阿信可能說出的話緊張不已。
充滿刺激跟變數的雙重職業讓溫尚翊擁有極好的抗壓能力和應變力,在這種時刻他反而冷靜了下來,分析眼前的情勢。他已經確定了有某些事在他不知道的時刻發生了,與自己和阿信有關,而他要明瞭,就必須先打通眼前這個人倔強起來非常難突破的關口。
投資講長遠,司法講精確。
怪獸電光石火間下了決定,他扣著阿信肩膀的手緩緩下移,直到兩雙手親暱的十指相扣,把人拉得離自己近一點。
阿信終於有了動靜,他終於把目光移到了怪獸眼裡,還是那緊繃死守的眼神,卻顯然為了彼此的親近而溫柔幾分。
這下換怪獸講不出話來了。情人對他的吸引力一向很絕對,光是這樣被陳信宏深深望著都會令他有想吻過去,用盡所有方法和他融為一體的衝動。心跳再度失控,這一次卻是兩個人一起。
「欸,陳信宏。」所有要拐哄的話語出了口,突然變了調。
「我喜歡你,最喜歡你,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想和你走下去。」
不管你有沒有像我喜歡你喜歡我這麼多。
不管我們靠近之後會不會傷害彼此。
不管未來還有什麼事在等著我們去曲折。
不管,都不管。
我想和你走下去,走到白髮蒼蒼走到生命盡頭。
怪獸知道自己中了。
說了千萬次的告白都沒有這一次說得讓他自己感動。
從來沒有過,想把全部給一個人的感受。過去所有最無聊最得意的時刻都不如這一秒鐘發現自己的生存可以因為一個人變得如此有意義。
阿信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太快,幾乎讓怪獸以為這是自己的錯覺。
終究陳設計師的倔強讓他也只失態一剎那,很快咬住自己下唇制止接下來的情緒失控,他深呼吸了幾口,擠出了一個笑容:「溫尚翊,你真的很犯規欸。」
「……啊?」
抽了抽鼻子,融化了的阿信輕輕的往前抱住怪獸,在他耳邊溫馴而低聲的回答他想知道的所有問題。
「他們是受我之邀來陪我們去美國的。剛好瑪莎跟嚴爵回來度假。」
「……美國?」
「我請叮噹幫你跟你學長請假了,你這一個月應該都不會有case要接。」
「……等、」
「之前服務過的一個客戶是航空公司的高層,我已經請她幫忙訂到今天直飛的票了。」
「……等等、」
「欸對了,你的西裝是我親自設計的,只是size不確定,希望不會太緊才好、」
「陳信宏!」
怪獸睜大眼,被腦中閃過的念頭打得說不出話。
眼前,陳設計師笑靨如花,說著那他設計了千萬次的台詞。
「欸,溫尚翊,要嫁給我嗎?」
「不,等一下……幹我不是要拒絕你啦不要那個臉……不對這句話我怎麼想都覺得很奇怪啊!!!」
「瑪莎,我贏了,是阿信開口的。」
「靠杯,怎麼想都不合理啊……」
「不管,所以介紹人就歸我了。」
「歸你就歸你,反正你也當不了伴郎了,好老。」
「欸你、」
「陳信宏,我不接受這種狀況,我覺得他們一定想錯了什麼,我們重來、」
「怪獸,你不覺得你這時候應該先質疑為什麼瑪莎跟不二良會這麼熟嗎!?」
(完)2013/4/19
啊,有很多話想講,我會再發後記。
看在我一天飆完結局的份上,我可以看到很多潛水的朋友嗎(笑)
什麼都不用說,只要讓我知道你一直在就好了。謝謝
........好我要趕著去看電視了,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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