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 陳信信

 

謝謝你,當我的太陽的天空。

他有多閃耀,都是因為有你而揮灑。

 

他在一陣溫暖裡醒來,床柔軟得彷彿不存在。天花板是昨天設定好的星空佈景,隨著他的清醒而換上晨曦。他眨了眨眼,一動身體才發現枕畔有人。

呆了呆,他愣愣地看著枕側熟睡的臉龐,很熟悉又陌生,此生的記憶還沒想起,湧上的安心感卻很實在。

……不管這人是誰,都一定讓自己全心依賴吧。

 

又再呆了一陣子,漸漸的認出。

是了,他死黨兼情人。

 

魂慢慢歸位,突然床頭的內建喇叭響起了和悅的鈴聲,同時瑪莎放大的不耐的臉出現在巨大螢幕上。阿信嚇了一跳,慌慌張張的橫過怪獸上方要接起──渾然忘了可以聲控。

努力的搆長了手,往前、再往前,只差一點、

 

「掛掉。」清晰而低沉的男聲從被窩裡飄出在電腦接收到訊息而掛掉電話的同時,他被溫暖的擁抱狠狠席捲。

「那麼早起?……好了啦,不要理瑪莎沒關係。」笑著在阿信頸側摩了摩,怪獸手腳並用的把他鎖住。

上了年紀後男人變得孩子氣。常用這樣的親暱毫不保留對他的依戀。

 

「喂,這樣好嗎……你你你在摸哪!?」倒抽了好大一口氣,他臉一下子刷紅,下意識的扭著腰想要逃開那只在敏感地帶打轉的手。

男人布著繭的指尖不重不輕的劃過他身上最不被人察覺的每個點。親吻夾著呼吸的熱度貼上嘴角,探進舌尖。

 

阿信覺得自己變成了一紙地圖,而這個男人在他身上旅行了一生。

他熟知每個景點最美的時間,熟知哪條大街哪條小巷可以輕易通往他最深最迷人的景致。

日昇日落,他用愛情灌溉這一片土地,用激情掀起最劇烈的震動,用柔情溫潤他那扇華麗的心門。

 

「……今天明明就要團練。」被清得乾乾淨淨還服侍過洗澡吹乾再裹回床上後,阿信懶洋洋的抱怨。

「你昨天明明也答應今天任拎杯做的。」啃了啃他香香的脖子,怪獸不無埋怨的。

「你聽錯了。」毫不猶豫反駁。

「……都給你說。」本來想表示這間房間設有自動錄音功能但是怕情人炸毛的怪獸乖乖嚥下了到口的話。

 

擁抱在這一個世代已經不流行了。

現在的人,追求的是更刺激更及時更新鮮的接觸,華麗而冰涼的那些。

可是此刻他們相擁,溫暖得像幻覺。

 

「怪獸……」半晌,在怪獸以為阿信已經睡著的時候,那個累極的人喃喃的說道:「我剛才醒來,一瞬間,認不出你。」

怪獸微微一楞,抱著他的手臂緊了緊,幾度要開口,終究是輕笑了聲:「所以才說要多做幾次,這樣你說什麼也不會忘了、噢!」貼身的肘擊總是特別凶猛。

「……我在說認真的!」有點惱了。

 

怎麼這男人,平時快要變成他肚裡的蛔蟲,這種時候,又什麼都不懂了呢?

 

「陳信宏,就算這是夢,是一場空,拎杯還是會因為曾這樣擁抱過你,而覺得值得,覺得實在。」

 

「就算有一天,你醒來,永遠都認不得我了,也沒關係。只要在你買早餐的時候,你隱隱約約感覺有誰會記得你最喜歡的口味;你聽音樂的時候,彷彿想起有個人跟你喜歡一樣的地下樂團;你對生命沮喪的時候,依稀記得有一個傢伙曾經很愛很愛你,就夠了。」

 

阿信微微顫了一下,轉過身來面對怪獸,雙手用力固定住他的臉,認真道:「現在外面有可以把兩個人的神經還有思想完全連結在一起的手術,我們去做好了。」

怪獸的反應是大笑:「靠那我們還沒走出家門一定就會因為要先踩左腳還是右腳打起來了吧?」

 

「對啊。」也笑了,阿信窩回那只屬於他的懷抱,滿足的閉上眼:「那哪一天偷偷把瑪莎冠佑打昏送去動手術好了……莎莎醒來一定會自盡、」

「好主意……」

在男人的低笑聲中,他被睡意籠罩,緩緩失去意識,只感覺到男人擁著他的雙手,依舊的緊。

 

 

「喂,陳信宏,醒來了啦!」

迷迷糊糊睜開眼,熱隨著神經流到全身,癱軟了他的四肢和意識。

逐漸清晰的視網膜上投射出的,是三個兩個一個兩個死黨。

 

剛才還在夢裡的人。

 

而那樣的溫柔笑容已被皺眉的不耐給換上,怪獸拉了拉他,嘴裡叨叨念著什麼:「哪有人新郎灌兩杯就倒了還偷偷跑進來休息?」

那人一邊說,湊上唇邊的開水卻貼心的緊,他一時還沒清醒過來,想到在夢裡自己跟死黨……

「哩洗五價擬某簍勇喔?那欸面加你昂?」湊上額的手,很單純的關心。

但卻已經足夠他不自在的撇開眼。

 

胸前的領結,像誰把手緊緊掐著他的脖子。

 

他沒忘。今天是他婚禮。

只是他喝到茫偷偷溜進房間來休息。

……卻終究,被這傢伙抓到。

 

「你媽叫我把你帶出去,要準備散場謝客了。」

「……可不可以直接把我帶出去外面?」

「你在說什麼醉話?」有點惱怒,怪獸手穿過他脅下,打算把他扛起:「只有新娘一個人送客能看嗎?」

「怪獸……」醉得亂七八糟於是嗓音染上沙啞跟哭腔,「我很累嘛……」

 

那抓著他的堅定的雙手不由自主的軟了幾分,死黨無語的臉頰肌肉咬得緊緊的,終於是低低道:「就會給人找麻煩!」

 

那人半拖半抱的把他往外面帶。

怪獸酒量一向是好的,剛才幫他擋了這麼多酒也沒見他一點點踉蹌。

「怪獸,我剛夢到你了……」

「嗯。」

「馬的你老的時候還是很帥喔呵呵……」

「嗯。」

「欸你有沒有包禮金給我啊?……」

「嗯。」

 

「怪獸你看,好多星星!」

這一次,男人不再用敷衍的應聲帶過,他仰頭,怔了。

「靠杯,台北竟然看得到星星……」下意識跑出的髒話讓阿信笑了。

 

「喂,你覺不覺得,這種星空超像我們大學的時候晚上夜衝去陽明山看的那種?」他吃吃笑。

怪獸扛著他,半晌後才輕輕道:「你還記得。」

「當然、欸欸,」打了個嗝,他揮舞著雙手在死黨身上隨意拍打,笑得好燦爛:「我們下次再去一次那個老地方好不好?」

怪獸看著他,專注的盯著,終撇開嘴角笑了,「還要買啤酒!」

「還有鹹酥雞!」

 

遠處彷彿他母親他未來的妻子在招呼他過去,阿信恍若不聞,他只是看著死黨仰望星空的側臉。

「好。」而怪獸說,海誓山盟一般的堅定的回應。

 

阿信笑了。

在這一刻他倏然有種跟死黨合為一體的感覺。

那微微痛,以及隨之而起的癢與空洞。

 

「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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諒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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