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樂啊,我生命裡的大太陽。
好好對自己,好好愛人,好好好好的,只要這樣就夠了。
全場熱鬧,空氣裡瀰漫著喜氣。
萬眾喧嘩,他不是主角。
至交了大半輩子的死黨被人群簇擁著,酒精乘著祝福,拼命的往新人嘴裡灌去。
直到這一刻怪獸才真的意識到,陳信宏要結婚了。
「你的臉活像要結婚是你前女友。」瑪莎低聲地開了個玩笑,不帶惡意的。
「馬的。我是在想,那種灌法新郎敬不到我們這桌應該就趴了吧。」皺眉,他隨手又給自己斟了杯酒,乾乾脆脆的喝下。
「所以哩?你以為、你還是可以幫他擋酒的身分嗎?」
不語的接下瑪莎一向犀利的問話,過了半晌,他才悶悶地道:「瑪莎,我沒有啦。」
斜了他一眼,撥了撥頭髮:「我知道啊。」一邊注意著眼角餘光的鏡頭,瑪莎嚼食物嚼得很優雅,「有的話,再爛的理由也幫你編,不讓你來了。」
是真的沒有啊。不管多少人懷疑過,質疑過,這樣好的兩個人,怎能用一句友誼,就能解釋得清?
愛情才是親密的極致狀態,不是嗎?
可是,他們到底還是這樣,很近,卻總必須隔著兩個人,他的她,和他總有一天會有的她。
怪獸也搞不清這中間發生了什麼。
也許他動情過,在某個只有他們的夜,把親近死黨的悸動,寧靜的壓了下去。
做朋友,容易得多。
畢竟這一生他給了五月天的感情,早已佔他生命的太重。
至少明天醒來,他還是陳信宏,他溫尚翊換了帖的兄弟,什麼也不會變。
「喂,鏡頭來了,笑得燦爛點。」另一邊的石頭撞了撞他,拿起杯子站了起來。
現場氣氛熱到沸騰,當新人敬到這桌時。
「欸你行不行啊?」
「臉比新娘紅欸新郎!」
此起彼落的調侃把本來就不勝酒力的新郎弄得更面紅耳熱。
怪獸低著頭充耳不聞似的,逕自用蘋果汁倒滿了杯。
「喂,陳信宏!」爽朗出眾的聲線,自然的壓過了各式各樣笑鬧的為難。
怪獸高舉著杯,笑得好燦爛:「拎杯跟你交情最靠杯得久,這杯你給我乾了!」
說著換掉了他手裡快要放倒他的酒精。
眾人鼓譟,內容不外乎是「怪獸放水啦!」的抗議。
他才不在意,只是在接到一口喝盡的新郎笑彎了眼投來的感謝時,隱隱痛了又甜了一下。
誰說他再也不是能為他擋酒的身分了。
他媽的他溫尚翊才不是那種人!!!
他爽對陳信宏好又怎樣?結果什麼的他根本不在乎。
在心裡把話撂得狠了。
盡責的演完一個麻吉,他眼睜睜看著阿信搖搖晃晃地離開,遂坐了下來。
手裡還拿著那杯屬於新郎的酒呢。他抿唇沾了沾杯沿。
苦且澀,劣質的味。
閉上眼將那口酒精含著,細細的在舌尖散開。
卻捨不得吞下。
「喂,醒來了啦。」
倏然睜眼。
第一個清晰的是腦門被扣住的感覺。
「嗯……這是?」扶著額頭,五月天團長坐起了身,身後的床自動貼合上背變成了沙發。
而他的死黨兼情人背對著他,在他看都沒看過的機器上打著什麼,過了一下才喜孜孜地回答:「夢境投影機。」
「……蛤?」
「就哆啦A夢的那個啊!我前幾天不是跟你說我很想買,它今天終於開賣啦!」修長的指在鍵盤上飛舞,阿信難掩興奮地按下撥放鍵。
於是怪獸眼睜睜的看著那台詭異的,有著巨大螢幕的機器又清晰的重播了一次剛才那太過真實傷心的夢境。
「……幹。」雖然已經習慣突飛猛進的科技,他還是有點傻眼──更激掰的是那個笑得東倒西歪的主唱!他媽的礙眼啊!!!
「你什麼時候給拎杯裝上這鬼東西的!?」拆掉那個腦波偵測機,怪獸恨恨地問。
「看你睡得很不安穩,想說看看你在煩惱什麼……噗哧,怪獸,你中年危機已經嚴重到這種地步了喔?」
「兇後洗……」即便年已過半百,被情人調侃還是讓怪獸有點窘迫。
「好啦。」隨時懂得見好就收,主唱笑著指著螢幕上定格的最後畫面裡,閉上眼的他。
阿信回過頭,柔聲道:「怪獸,最後的你,很寂寞嗎?」
那些惆悵的無可避免只能承認的錯過,你,覺得寂寞嗎?
「……不會啊。」出乎意料的怪獸一口否決,神情溫柔中染上不可一世的把握,「那時候拎杯心裡在想,在另一個時空,我們可能是在一起的。」
阿信秀麗的臉上閃過驚訝,然後他釋然的笑了:「爛梗欸溫尚翊。做個夢哪那麼多心情!」
但是這樣說也沒有錯。
未來會往哪,不走到前誰能確定?
每一個假設都可能成真,每一個夢境都可能是另一種現實,我跟你,就有千萬種結局。
但是,但是,最最遺憾的時候也不妨相信,在另一個世界,我們有能力改變。
「好了啦,把那個鬼夢境刪掉,我要去喝點東西,洗晦氣!」怪獸站起身來,打開電子衣櫃。
電腦已經根據今天的天氣還有他的身心狀況幫他配好最適當的衣服。
非常貼心而人性的設計,怪獸卻皺著眉把它換了掉,換成了簡單的踢恤牛仔褲。
這就是他。
怪獸一邊換著衣服一邊問身邊用沉思眼光看著他的情人:「要吃什麼?上次送來的食物說什麼兼備各種所需營養可是味道噁到爆,我去買材料回來自己煮。」
「蛋炒飯!」
「災啦。」走出房門,在玄關用手機存了電子貨幣,怪獸才剛穿好鞋起身、
便被抱個滿懷。
「喂,衝遐啦?」太過方便疏遠的時代,早已不習慣這樣接近的碰觸,怪獸不自在的拍了拍阿信環在肩上的雙手。
「怪獸。怪獸。」充滿笑意的,到現在還是讓他心折的嗓音輕輕地在耳邊喚。
怪獸不用看也可以想像阿信會是怎樣的表情。那已經有星星白髮卻被染得不露痕跡的鬢角會被下意識的撫過,當情人瞇起眼角時,歲月在他臉上刻鏤的痕跡就會隱隱約約。
可是這些都從未減少過,他對這個人的愛。
他們一起走過了一個又一個末日,一起走到了當初被預見的科技時代,一起走到了愛情變得很廉價的今天,相繫的手,還牽得這麼牢。
「喂,當年意氣風發,天塌下來也說要為我擋著的吉他手哪去了?」戲謔的說著,語調卻柔軟得不可思議。怪獸熟悉且陌生這樣的阿信,那是仿若站在萬人舞台上的感性主唱,卻又擁有只被他看到的性感。
「夢也好,現實也好;在一起也好,錯過也好。只要陳信宏有遇見溫尚翊,我就可以確定,那一個我,是幸福的。」
在一怔然後回身狠狠吻上情人的模糊視線裡,怪獸想到了那個夢裡最後的自己。
是笑著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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