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彷彿沉浮在一片滾燙的海裡。

手邊有一塊浮木,帶著你飄啊飄,飄過了一波又一波的溫柔的浪。

有一點點的暈眩,你幾乎要閉上眼睛了……下一秒,卻發現手裡的浮木正被海水侵蝕,腐爛。

害怕的扭動著,感覺自己慢慢下沉,你閉上眼準備迎接滅頂的感覺了──

一只手緊緊拉住了你,將你拉起。

你抬起頭正想說謝謝,卻看不清那個人的臉……

 

「嚇!」迅速睜開眼,又立刻被那漫天徹底的頭疼痛得呲牙裂嘴。

「笨蛋,不要亂動啦。」略顯焦急的台灣國語壓上了你的太陽穴,輕輕的按摩。

你用力的睜開眼,怪獸蹙著眉,一臉的心疼。

天是亮的,斜斜的陽光照在怪獸稜角有型的臉上,你突然發現這人瘦了。

「怪獸……」出口的聲音沙啞得嚇了你自己一跳,腦門的疼痛在他技巧的按摩下只剩下脹熱的難受。

「你發燒了。」熟練的溫熱毛巾滑過你的臉,稍稍減緩了昏沉的感覺。

你舒服得幾乎要呻吟起來,自己容易被病毒侵占的身體早讓怪獸練會了照顧病人的絕技。

瞇著眼,窗外的透亮卻讓你立刻想起時間的問題,「怪獸……你不是要上班?」

「請了啦。你都燒成這樣了,拎杯還上什麼班!」語氣裡不無怪罪,他起身的時候懲罰性的輕捏了捏你的臉,去拿了什麼。

 

你微微側過頭,突然覺得這畫面好熟悉又好陌生,像隔了一世那樣

「怪獸……

「嗯?」埋頭找成藥的男人頭也不回。

「可不可以不要……」對我那麼好?

被自己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嚇到,你呆了呆、

「不可以。」笑著走回床邊,怪獸不疑有他的低下頭,對上你複雜的眼神,「感冒就是要吃藥,不可以不要。」

不知道是鬆一口氣還是怎樣,你乖乖的接過藥和水,連同他的溫軟疼惜的眼神,一起吞進了身體。

頭不痛了,你卻覺得心痛了起來。

 

音樂從客廳傳了過來,你認出是他的鈴聲。

卻只見怪獸低聲呿了一聲,沒打算接的樣子。

「怪獸?」

「別理它啦!」塞了顆糖到你嘴裡,男人不耐的說。

「不行……是公司吧?」掙扎著要從被窩裡爬起來,你被那一臉無奈的情人壓住。

「賀啦,哩賣當,我去接。」

 

看著他抓了抓頭,不甘願的離去,你悄悄拿過床頭設為靜音的手機,不出意料的在上面看到屬名力宏的滿滿簡訊跟未接來電。

想了想,你咬住唇,關了機。

 

「幹、一群草包!」拿著手機進來的怪獸一臉不悅。

不著痕跡的把手機放回了桌上,你睜著無辜的大眼,「公司需要你?」

「沒用的東西,一點小事也要我決定……」撇了撇嘴角,坐回你床沿的男人想到什麼般笑了笑,「他們需要我干我屁事!我只知道眼前有個病患很需要我就是了啦!」

「你滾啦!」笑著把枕頭往他丟去,你不確定心口的悸動是情人不經意流露的重視還是、近乎對不起的心虛。

恍恍然的,你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欸……你還是去上班比較好啦。」

「陳信宏、」

「我保證會好好休息喝水吃藥不亂跑不看電視不吃油炸……

「……不打電動不穿著一件踢恤就跑出去?」接過你的話,怪獸似笑非笑,「你每次都這樣說,還不是又感冒?」

噘起嘴的同時臉頰又被捏住,你瞪了他一眼,正想說話、

響起的鈴聲,在他掌心叫囂。

 

怪獸一下子沉下了臉,按掉了電話。

抬頭,一觸上你的眼神他就投降的舉起手,「好啦好啦我去。」

這麼說著男人帶著菸味的寬厚手掌卻也撫上了你燒燙的臉,有一點不安心的,又無可奈何的:「欸,如果我晚上回來你還沒退燒的話……」

他貼近,在你耳邊用氣音道:「……不准你看海綿寶寶一個月!」

在你發出聲音抗議前,怪獸大笑著搓了搓你的頭髮離去。

 

而你坐在那邊,聽著他收了東西,開門關門。

被褥和心頭彷彿還被對方殘留的菸味壟罩。

笑容也還殘留在嘴角,你深深吸了一口氣,覺得又有些暈眩了。

 

你拿起床頭的手機,打了開。

「喂,力宏……嗯我有點感冒,要請假……沒事啦……你要來看我?……」

 

 

「……好……」

 

 

這天下午下了場雨,短暫而猛烈。

 

送走王力宏後,你有些疲乏地靠在門口。

心裡還因為剛才對方的熱切關心、貼心照顧而愉悅,下一秒響起的門鈴聲,卻讓你微微一楞。

帶著不知道是期待還是什麼的複雜滋味,你開了門。

出現的,卻不是意想的。

「……怪獸?」驚訝的看著同居人站在門口,渾身濕透,一雙應該是狼狽的眼盯著你,什麼也不說。

「怎麼這時候就回來了?還沒帶鑰匙?……」連忙拉著他進去,冰涼的觸感讓你忍不住繼續丟出疑問,「現在沒下雨啊,你怎麼淋雨淋成這樣?」

「……」他手腕不著痕跡地睜了開,迎上你的目光,如常地露出笑容,「沒啦,今天下午有些事離開公司,忘記帶傘,就濕了。」

就失了。

「喔。」雖然還是覺得有些怪怪的,你還是沒再追問。

「……啊你身體有沒有好一點?」怪獸如常的關心讓你安心了下來,一邊怪罪自己想太多,一邊忍不住甜甜的笑了。

「有啦有啦。有吃藥有休息……我最乖了,你要怎麼賞我,怪獸哥?」你玩笑地回過頭,卻,撞進他深深的深深的眼裡。那裡翻覆著你不熟悉的情緒,連帶的把他向來飛揚的臉抹上了憂鬱。

「陳信宏。」他說。

「嗯?」

嚥了嚥口水,你看著他,突然有種感覺,彷彿只要他再吐出一個字,你就要粉碎。

「……」

幾乎要壓不住心裡氾濫的慌張,「怎麼了?」你急促的開口,然後發現自己尾音在顫抖。

 

很怕很怕。

他的欲說還休。

 

「怪、」

他抱住了你。濕透的胸膛冰一般的貼上你的身體,你卻不覺得冷。

應該說,最冷的不是身體。

「沒事……」交頸的擁抱讓你們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你只聽到他低低的,壓抑著的嗓音,彷彿要說服誰一般,又喃喃道:「……什麼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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諒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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