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隔了那麼久啊Q口Q

 

 

今天是怪獸生日。

一群好友跑到他打工的pub,又笑又鬧又灌酒的玩了一整晚,才東倒西歪在他們的沙發上。

收拾著杯子,對於朋友們嚷著你請客啊的爛話也只是聳聳肩表示不反對的怪獸一個個熟練的打電話找幫手,把這群喝到掛的傢伙送回家。

「石頭,就麻煩你了。」笑著把一堆人送上計程車,怪獸跟和他酒量一樣好的石頭說。

OK啦。倒是你,灌了那麼多還一點事都沒有,真不知道那些酒去哪了。」

「強囉、」

「哈哈隨便你說!生日快樂啦!」

「謝啦。」大笑著擁了好友一下,怪獸正要回身,卻被石頭叫住,「欸、」

「幹嘛?」

Ann還在裡面,你知道吧?」

「……知道。」一整個party都坐在角落用那種哀怨的眼神看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她大概又喝醉了,我等下叫車送她、」

「不用了,她們宿舍的門禁時間早過了。」石頭打斷他,一臉高深莫測,「這樣吧怪獸,你不是一個人住嗎?今天就行行好收留她一晚吧。」

明顯是蓄意。溫尚翊皺起了眉,「石頭、」

OK,我知道你們最近鬧得很不愉快,而且還是因為我告訴她你家在哪,這我道歉。」攤開手,好友的坦然反而讓怪獸一直壓著的責難更說不出口。

「但是怪獸,你就真的打算這樣一直下去嗎?」單眼皮下的那雙眼,有著不同於嬉笑的成熟,「等著那個不知道會不會出現的人,白白錯失這樣好的女生?」

一瞬間是有些狼狽的,關於自己從來沒提過卻被石頭看穿。

「我、」

Time waits for no one. 」拍了拍他的肩膀,石頭坐進了計程車,「And so do people.

 

 

朋友的話迴盪在耳邊,怪獸把Ann扶到自己家沙發上,讓她靠著枕頭,想了想還是去拿了條濕毛巾,附在她滾燙的額上。

Ann微微睜開眼,迷亂的眼神裡,滿滿的渴望。

“Who’s that guy?”

……You don’t know him.」沉默了半天,怪獸撇開頭,低聲道。

沒有隱瞞,對她,或該說對自己。

總有人要面對,這樣迴圈的感情。

“him……”Ann喃喃,不知道是搞清楚了沒,卻緩緩闔下了眼睛,睡去。

 

怪獸嘆了一口氣,將她從沙發上拉起,扶到客房去。

關上門,他走到陽台,拿出很久沒碰的菸,點了起來。

煙裊裊,他瞇起了眼睛,望向的,是那個,他回不去的地方。

 

 

「叮咚、叮咚叮咚!」狂暴的門鈴聲,再次席捲了睡意。

床上的被窩蠕動了下,探出的頭帶著明顯的怒意。

……明明就是假日,又、是、誰!?

狠狠甩上房門,怪獸抓了抓頭髮,用力打開門。

「幹、誰、」

Surpri──」沒有尾音的英文有著熟悉又陌生的音調。

sur你媽、……陳信宏!?」

門外那比印象中消瘦了一點,卻沒有變老的臉龐綻出燦笑,「睡到這麼晚,昨晚很忙吼、溫董、」

「……幹、」

 

直到把冰涼的鋁罐塞到阿信手上,怪獸還是沒從震驚中回復。

千萬個問題,不知從何問起。

「呃你、怎麼來了?」一邊在心裡大罵昨天還跟他通過電話,卻一個字也沒洩漏的學弟,一邊,吶吶的問著。

「喔……」自然而然就蹭到沙發上,拿起抱枕攤了下去,「沒啊。就、跟朋友,來參觀某個大師的展,想說瑪莎好像說過你在這裡,就來了。」

一樣的扁扁的聲音,一樣,在說謊時會不這麼的流暢。可惜怪獸沒發覺。

盯著那人背後的沙發,他還在懷疑,這是個太真實的夢。

 

畢竟,那些難以形容,最最晦澀的思念,怎麼可能,只要一個陳信宏的順便,就可以破解?

那令他覺得,這三年的不歸、不連絡,只是自己的逃避。

──然而他無可否認。

 

可是現在陳信宏在他面前,沒有比這、更真實而椎心的事。

「怪獸。」

「嗯?」被那樣子喚的時候,還是滿心的柔軟。

「……」沙發上的物體動了一下,好像想說什麼,「……外國的可樂,好像沒有那麼好喝吼?」

「嗯,大概吧。」

 

於是一種不適合他們的寧靜,蔓延在可樂和他的啤酒的氣泡裡。

「怪、」

「呃、你還沒吃早餐吧?我去用點吃的、」在那雙眼睛轉過頭來望向他前,怪獸落荒而逃。

 

從冰箱裡掏出食材,怪獸聽著外面那個從來不知道客氣為何物的死黨開始不安份的叫嚷,「哇~怪獸家竟然這麼乾淨~

忍不住微笑起來,他忍著沒有回以髒話,繼續處理著手邊的東西。

「欸、坐著等一下、」

「我要參觀怪獸的房間!」

 

他過了三秒才意識到阿信說了什麼。

快速的衝出廚房、

「等等你、」

「是這間嗎、」笑語戛然而止。

 

來不及。那是他不該被揭開的秘密。

匆匆趕進,只見阿信瞇著眼,盯著房裡的牆壁。

 

那面牆上貼著滿滿的照片,滿滿的,都是陳信宏。

每張照片底下,都註明時間地點,以及他在做什麼。

 

那是溫尚翊的世界地圖,他參與不了的旅程。

每天睡前和醒來,入目的這景象才能填補他巨大的空虛。

 

可是,怪獸從來沒想過阿信會看到。

 

在熱血上湧而暈眩的視線裡,他看著阿信悄然上前,以一種、極其莊穆仔細的姿態,撫摸著那些照片。一張張,沉默無聲的。

怪獸平靜了下來。

 

何嘗不是一種幸運?在永久錯過前,把這份心意,供他瀏覽。

 

「陳信宏……」

「幹嘛?」

「你……」他嚥了嚥口水,「不覺得、該說些什麼嗎?」

 

「喔……」阿信回過頭笑得無辜,「這張拍得不好,看起來好胖。」

「靠、」忍不住在高度失望裡飆出髒話,怪獸盯著那張笑起來依舊這麼使他心動的雙眼,試圖從裡面找到任何一點、噁心或是震驚的神色。

畢竟,這是多露骨的感情。

 

可是陳信宏只是笑,笑得像三年前那個夜晚一樣,讓他摸不著,猜不透。

令人不甘。

「靠什麼、你以為這麼多相片,我會傻到一點都不知道嗎?」

阿信輕輕抿住了嘴巴,那表情,跟身後的相片,交錯成幻影一般的虛實。

怪獸有一剎那分不清,他知道的、是什麼?

「怪獸。」

「我問你喔,那個時候、」

 

“Monster , can you borrow me a ……”戛然而止的慵懶,是打開客房,靠在門上的Ann

愣住,在場三人。

但真正令怪獸臉色大變的,是女人僅裹了件被單,完全遮不住曼妙身材的姿態。

再怎麼解釋,也比不上畫面的誣陷。

他幾乎可以看見,陳信宏瞬間抿緊的唇,以及那掀起暴風的雙眼。

 

“Wow,”偏偏Ann還嫌不夠尷尬似的,打量了一下房間,又對阿信笑道:”What a cute boy……”

下一秒陳信宏從她眼前走過。

頭也不回。

 

完全沒有時間理會一臉錯愕的女人,怪獸第一個反應是,追!

丟下叫喚,他當機立斷的拉開大門。

撲面而來的寒,冷卻不了跳動的胸口裡,焦急的喘。

他甚至還沒時間釐清、關於阿信的反應,以及自己追上去要說些什麼,身體已經行動。

 

這時候就會深刻的體會到,當年跟死黨相處、不,應該說,他單方面的照顧,是值得的。

很快在公園那面塗鴉牆前找到阿信,只見他因低溫微微瑟縮起肩膀。被吸引的目光裡,是純然的藝術家光芒、與寂寞。

那份寂寞,他從來不曾看過。

怪獸忍不住放輕了腳步。那是一個,永遠都吸引著他的靈魂。

 

脫下的外套落在阿信肩上時,他微微一震。

「陳信宏。」吐出的名字化成了白霧,然後環繞回他心底。

「別生氣啦。」

 

那向來比他高大的身影沒有動彈。

然後,在怪獸開始緊張起來時,阿信伸出手,輕輕將那件對他來說太過窄小的外套拉緊了,淡淡笑道:「有什麼好生氣的?」

 

愣了愣。

也對,有什麼好生氣的?

 

「是怪獸耶、就算每天換一個我都不會意外……剛看那個也滿漂亮的,身材又好,很像你會喜歡的型,嗯、」

「陳信宏!」怪獸咬著牙,他不想聽到那樣的話,「幹、你看到那些照片了,就不要跟拎杯說這種話!他媽的、我又不是智障、你就是在生氣!」

深深吸了口冰冷的空氣,怪獸說,「……還有,那女的,昨天喝醉,拎杯只是收留她一晚。」

誇張的挑起一邊眉,眼笑得彎彎,阿信短暫的沉默後,拉下了外套。

「對,我生氣。」

話與話的空檔,怪獸來不及揣測。

「那女生是怎樣都好,你知道、她只要拿一件你的衣服,甚至只要讓任何人看到她從你家裡走出……你說只有收留,誰會相信?你知道嗎,怪獸,你什麼都好,就是、」

倏然的住口,阿信盯住了自己的腳。

「就是什麼?」

怪獸不自覺提高了音量。

 

「就是,老是把別人放在你自己之前。那時候也好,現在也好,你一點都沒變。」

全世界只剩下陳信宏眼裡,那像燒不到盡頭的火光。

 

怪獸徹徹底底的傻住了。

「什麼、意思?」

「意思是,三年前我跟你說的話,你還是不懂。」

「你想跟我說的,三年前我就懂了。可是我跟你說的、」

「但咧,陳信宏,你沒穿外套,我們換個地方說。」最後,他只擠的出這句。

 

 

『怪獸,你的生命裡一定要有很多,比我更重要的東西。』

……這句話,不是要他放棄、嗎?

坐在咖啡館裡,怪獸默默的看著阿信嗑完了一份三明治,現在繼續進攻蛋糕,腦中儘管認真思考著,嘴上還是忍不住,「欸,陳信宏,你食量還是沒變嘛。」

「哪有,倪誤知道,倪走了之後、」

「吃完再說。」

「……嗯,你走了之後,瑪莎都不給我吃飯。」

「真的假的!?」好樣的下次看到那傢伙一定要、

「假的。」

恨恨的瞪著陳信宏握拳壓住也遮不了的嘴角,溫尚翊閃了閃目光,低聲又說了:「那你說我不懂,是不是也是假的?」

「不是。」

把手擱在桌上,阿信收起了笑。

「那句話是說,你的生命中,總是會有一些,非常重要的東西。你的夢想、你的成就、你的未來、你的、感情……這些東西,或許有一段時間你覺得它們沒有這麼重要,可是,總有一天,它們會是你活著的重心。不該是我、或是那些太過年輕的狂妄。怪獸,我怕你後悔。我怕你,為了自己其實不想要的東西拼命了一輩子,然後有一天,你覺得後悔。」

他的目光有種篤定而溫和的憂傷,說出的話毫無遲疑,彷彿他已想得明明白白。

 

「我不怕你怪我,我怕看到你後悔。」

 

怪獸愣愣的看著他。

從沒想過,那句話是這樣的深重。更沒想過,這個、他一直以為需要他照顧的人,其實早已為他想了那麼多,那麼遠。

 

「怪獸。」

阿信避開他的眼光,低下頭,依舊白皙的皮膚,在燈下蒙上一層紅。

「我,很喜歡你。是那種、可以的話,想把你一直留在生命裡,用任何身分都好,一起變老的喜歡。」剛才說上那麼一大串都不喘氣的人突然侷促了起來。習慣性的抿住嘴唇,連抬頭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但是,我不能那麼自私、」

「──你自私炸了陳信宏。」

 

倏然睜圓的眼眸帶著倔強和受傷,讓他心折心疼,與氣惱。

就像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對待陳信宏一樣。只要阿信決定的,他想好,就會是、無條件的堅持。同樣是射手座,他們的互補就是另一種衝突。

可是這一刻,他確實的感覺到、那份感情被回報的巨大快樂。

以及恐慌。

「既然幫我想了,為什麼不找拎杯商量?我也有我的想法、也有讓你明白的權力啊。幹、你知不知道這三年我好後悔……幹、陳信宏、我們差一點就這樣錯過了耶!」

 

看著阿信掀了掀唇,想說些什麼的表情,怪獸抹了抹臉,突然笑了。

「但是至少,這三年讓我更確定了一件事。陳信宏,你說的那些,我的夢想、成就、未來、感情……什麼的,是很重要沒有錯,說不定還比你更重要太多、」

 

「可是阿信,沒有你的參與,我不知道這些東西對我來說,還有什麼意義。」

 

那就像一片拼圖,少了一塊。

雖然畫面並不會因此受到太大的影響,可是就是不對,就是不完整。

那份心情愈來愈強烈,綑綁了他前進的步伐。

 

搞了半天,原來他想讓陳信宏明白的,他自己也是,到現在才明白。

我沒有你,就再也不是我。

 

在怪獸灼灼的目光下,阿信很慢很慢的摸了下鬢角,很慢很慢的移開了眼光,眨了眨眼,「嗯。不會啦。」

「……啊?」他講那麼多,為什麼陳信宏可以給出這種完全不對題的回應?

「你剛說的那件事,不會啦。」好像終於要感到害羞了,阿信低下頭,繼續進攻他的食物。

「……哪件事?」

「……」嚼嚼嚼。

「欸……」

 

就那件事啊。你說我們差點要錯過了。

不會啦。因為我這不是就、來了嗎?

 

 

 

我在這裡等待,就算天塌下來,希望你能明白。 

 

 

 

 

 

 

「欸陳信宏,老實說,你剛才生氣的點,真的只是因為那樣嗎?」

「……嗯咳、」嗆。

「喔……」

「喔屁啊!」

 

 

……謝謝你明白。 

()2011/2/23

(可以跳過的)後記:嗯、這篇真的寫好久想好多啊()

其實跟而我知道的觀念是有點像的。只是又更成熟、且義無反顧了一點。

阿信為怪獸顧慮的,其實有一部分真的是害怕,在這麼付出與接受下去,總有一天怪獸會後悔,會離開。與其那樣,不然先放他去飛,去釐清生命中有什麼才是真正重要的。那不是無私,而是太過自私,與篤定。他或許相信著怪獸會回來,或許不會。但對他來說,這樣做才不會讓自己後悔(那多少也算一點自私吧)。當然,這樣的舉止跟想法,對於喜歡一個人來講,過於不真實。所以最後,他還是忍不住去找怪獸了。那是一場賭注。而他贏了,顯然的XD

至於怪獸,很明顯的逃避心情。以為當下就該是永遠,所以把事情想得很死很絕對。但這也無非是種優點。所以他能在三年裡,反覆的問自己,淬鍊自己,然後堅定自己的想法跟心意。或許事情呈現著那個樣子,他卻能剝開層層的外衣,看到最內心的自己。極度溫柔與理性,可是對自己非常誠實。我想,故事的最後即便阿信沒有來,他也會回去。

 

我想,這就是、某一種愛情。

很壯闊(XD)可是也最最細膩。

很偉大可是也很卑微。

可是無論如何,想讓對方明白的心,卻是怎樣也不會改變的。

 

所以那期待並非沒有名字。

那個名字,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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