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大雞腿,團員們像不夜的蝙蝠,各自潛伏在各自的房間。

在創作小房間搏鬥了一個下午的主唱啪一聲放下鉛筆,對著鏡子摸了摸剛才在煩躁下無意識弄亂的鬢角,連帶的,注意到自己眼下的黯沉,以及最近愈來愈明顯的頰邊肉。

「嗯,明明就沒有很胖。」低聲喃喃,在觸手的過度柔軟被捏出形來時,又覺得有點說服不了自己,賭氣的離開鏡子。

走出客廳,豪華的家庭劇院音響播送著某個外國樂團的演唱會live,把腳翹在桌上,啃著爆米花的貝斯手看起來愜意非常。

「瑪莎、」靠過去叫了一聲,可惜被銀幕裡拿著麥的主唱一聲大吼輕易蓋過。

不悅的扁起嘴,阿信加大音量,加上拍肩:「瑪莎!」

 

「喔幹!」觸電一般跳起來,爆米花恰如其分的爆了他整身。

瑪莎雙目含煞的瞪著他,「幹、陳信宏你是怎樣、走路都不用聲音的喔?!幹!」

眨著無辜大眼,發現有一顆爆米花黏在貝斯手的髮梢,跟著他的動作晃啊晃,很想笑但是不敢笑的阿信把拳抵在嘴邊,「沒有啦,問你一下怪獸在哪,反應那麼大幹嘛?」

「靠杯我剛才看完一部鬼片……」嘴裡叨叨念著,一邊把黏在身上的爆米花一顆一顆粗暴的撥下來,「自己併頭在哪都不知道……欸靠、很噁啦!」

抓起最後一把爆米花丟向嘴巴總放不乾淨的學弟,看著他狼狽閃躲而心情大好的阿信揚長而去。

 

「怪、」悄悄打開團長的房門,對方的背影讓主唱微微一楞。

心愛的吉他揣在腿上,掛著耳機的怪獸跟著電腦上的音樂,無聲的撥著弦。

瘦小的,不怕偏低氣溫堅持穿著踢恤的身子微微的晃動。

 

不知道為什麼,覺得這個景象,很美。

 

壓下很想把這畫面拍下來的衝動,阿信抿著嘴露出微笑,又悄悄的關上了門。

 

 

濱近深夜,團長像是被設定的鬧鐘一般,起身準備幫那個通常這時候會來跟他靠……嗯咳,哭么的情人出門。

左找右找,獨獨不見那人影。

他於是往沙發上在看演唱會DVD的貝斯手走過去。

 

一邊皺著眉嫌棄學弟吃爆米花吃得滿地都是的骯髒,一邊伸出手,「瑪、」

「馬的!」又一次的跳起,他跟手裡的零食。

一看清是誰,瑪莎露出那種命運狠狠捉弄了他的表情,「溫尚翊、你們現在是怎樣?!串通好要整我喔、幹!」

「我們?……」不明白他激動的點在哪,但好歹團員也當十幾年了,深知這時候一定不能讓他唸下去的怪獸連忙開口,「嘸啦,要問你陳信宏在哪啦、」

「誰知道啊!」說到這就氣,關掉電視決定回房安撫自己受驚的小心靈的貝斯手不負責任的說,「剛才一臉賽面出去了啦、」

……一臉賽面?

 

 

阿信哼著新歌的曲調,把黑輪又放了一根到碗裡。想到怪獸可能等下也會肚子餓,又加了一顆貢丸。

嗯哼哼……再加罐冰可樂……完美!

從冰櫃裡拿出冒汗的瓶身,一邊從後面口袋要拿出I-cash卡結帳,卻在感覺觸感不對而目光掃過時,硬生生愣住。

不是他們代言的人壽出品的封面,上面只有一個人,是他沒錯,還是國中拍的……

──靠杯、為什麼會拿到健保卡啊啊啊!!!

 

瞬間欲哭無淚,比在演唱會上忘詞還要尷尬千倍。

偏偏他想說有卡,沒帶現金在身上……手機也沒有。

確定自己孤立無援後,阿信決定要想個辦法。

 

嗯,把它們倒回去然後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不可能。整個店就他一個人,店員怎麼可能沒發現。

嗯,藉口挑剔他們食物有瑕疵,就可以不買?

……不,他不是蔡昇晏,不做對不起自己良心的事。

嗯,那,跟店員說東西先放著,他回去拿錢,總可以了吧?

 

思前思後似乎只有第三個辦法可行,主唱於是深深吸了口氣,揣著那碗已經跟他是命運共同體的關東煮,走向那個從他進來就不時偷瞄他的年輕女店員。

「嗯哼、請問、」

「你你你要幹嘛?!」女店員雙手護在胸前,一臉驚恐。

──不是啊雖然他戴著口罩跟帽子還圍著圍巾看起來很可疑但是也沒必要這樣吧!

自尊心有點小受傷的阿信放下那碗關東煮,伸出手試圖表示一點善意,「沒有,我只是想問可不可以、」

「不可以!」女店員搖頭的速度彷彿眼前有隻大蒼蠅,揮之不去。

很少被拒絕──尤其是女生──而且還拒絕得那麼徹底,心靈再次受創的主唱低下頭,靜靜的說一聲好我知道了,端著關東煮,在店員懷疑的眼神裡離開了櫃檯。

站在那排書籍前面,已經有了最壞打算(就是等到早上有人發現他不見)的主唱瞪著那碗陷他於如此進退不得局面的關東煮,在心裡暗罵一個個食材。

 

差不多罵到蘿蔔(?)的時候,主唱彷彿聽到進店的叮咚聲。

還沒抬頭、

 

「哇靠陳信宏、你是有可憐到只能用眼睛吃消夜喔?」那個快被他的目光刺穿的蘿蔔上方,出現了一顆腦袋。寫著大大SR的帽子下,有雙注滿笑意的眼睛。

一如初見,撞進心扉。

眨眨眼,再眨眨眼,確認這不是自己的海市蜃樓,「……怪獸?」

「丟啦、嘸哩係中猴喔?」

被熟悉的力道敲了敲頭,阿信抿抿唇,不想承認自己被安撫的心情。

「欸,你沒帶錢吼?」在冷藏櫃前面選食物的團長突然涼涼的飄來一句。

「我才沒、」

「丟,你就是沒有。」笑著拎了盒微波食物,連同主唱的關東煮和可樂一起拿到到櫃台結帳,「我就在想……麻煩微波謝謝……平常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陳少爺,怎麼會知道在外面買東西是要錢的、欸不要捏啦!」

恨恨放開掐住對方手臂肉的手,主唱扁住了嘴巴,「不是嘛,怪獸是我的I cash卡啊。」

「哇災,Icash嘛。」怪獸自嘲的說,「平常哪次不是我出錢……幹嘛、今天福至心靈喔?」

在情人的調侃裡抓住了隱帶關心的語氣,阿信這才發現怪獸身上依舊是那件薄薄的踢恤,剛才碰觸手臂的低溫還殘留在指尖。

 

是了,這人是來找他的。

 

偶爾也想,把你的世界留給你,就像你一直允許我的天空無限寬闊一樣。

可是,繞了一圈才發現,依賴你這件事,好像一輩子都改不掉了。

 

「怪獸。」

「嗯?」

「……不好意思你的食物好了喔!」店員在那頭叫了聲。

「喔好謝謝、」伸手欲接,店員卻不小心沒放好,湯匙落在地上。

「不好意思……」匆匆撿起,年輕店員卻在一個抬頭跟彎腰也想撿的怪獸打了個照面,呆了呆,「你是五、」

「對不起你認錯人了!」

 

店員愣了愣,連忙起身追出門外,卻只看見那應該是五月天主唱跟被前者拽走的五月天團長的背影。

又再用力眨了眨眼,確定不是自己過度疲憊的幻覺,女店員默默走回櫃檯前一直在懷疑,是不是真的看到了,那高大人影輕輕解下圍巾,環住了較矮小的那人。

 

 

「欸怪獸、」

「幹嘛?」

「我的I cash應該跟別人得比較不一樣吧?應該可以存一些除了錢以外的東西吧?」

「你要存什麼?」

「陳信宏的心之類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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諒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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