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信]高三

 

真的很煩。

坐在靠窗的位置,外面時而傳來的社團嬉鬧聲讓阿信煩躁的關上了窗,碰一聲,其他留在教室晚自習的同學抬頭,給了他一個木然的眼神。

高三監獄。

課本上的文字串成了尖銳的鐵鍊,深深綑綁陷進他的靈魂,想要掙脫跟必須奮鬥的掙扎令他覺得自己幾乎要分裂成兩半。

他不喜歡勉強自己,但是他同時清楚,現在放縱,將來就是後悔。

而現在,恨誰也沒有用。

他只能平息下躁動,把自己塞進那個、他不喜歡的世界。

 

手機無聲的震動起來。

阿信走出教室,在微冷的空氣裡接起了那通顯示為他的死黨兼情人的電話。

「喂?」

「阿信喔?」熟悉的有點台的腔調,來自那個應該也在奮鬥準備他在台大第一次期中考的傢伙。「你在學校嗎?」

「在啊。在班上自習……幹嘛?」揉了揉眉心,享受光是聽到對方聲音就放鬆的自己。

「那你現在上來頂樓……天文台那邊,我朋友天文社的,你跟他講一聲,他會讓你上來。」

 

於是陳信宏踏上了他們曾經在上面做過很多瘋狂事,例如放鞭炮等等的頂樓。

除去了光害而有隱隱星光的夜空下,溫尚翊拎著一件外套,手插著口袋笑看著他。

那樣熟悉,好像他們之間沒有一個大學一個高中的阻隔一樣。

「你怎麼在這?」理所當然的給對方披上外套,阿信微微瞇著眼,帶著驚訝。

「有人說,十一月是高三生最容易徬徨跟茫然的時候。」拍拍手在他旁邊坐下,「今天十月三十一號,拎杯要來陪這個可憐的高三生踏入徬徨跟茫然。」

那個睜著圓滾滾大眼的美術班才子愣了愣,低下頭沒說話。

回應的,是悄悄滑入吉他手的掌心裡,那偏低的手溫。

 

「怪獸、」

「嗯?」

「我想好了,這次把書讀好,術科也要考高一點,最好能進前面一點大學的設計科系。然後一邊讀一邊跟你們繼續練團,還要一邊打工賺錢……就算將來我們的音樂夢沒有成功,至少還能靠設計這項維持口飯吃,有空時還是可以寫寫歌、彈彈吉他。馬麻說,他們將來不用我擔心。可是我也讓他們擔心夠久了,也該懂事一點了……」

轉過頭,怪獸的眼神欣慰裡揉上了疼惜。

「你都想好了,還想了這麼遠。」

 

放任自己倒靠在溫尚翊的肩背上,陳信宏疲倦的闔上眼,低低道:「不想好,怎麼可以?」

未來就巨大的橫亙在眼前,不想好,怎麼可以?

怪獸什麼都沒說,只是拍上他的頭的手,很輕很柔。

 

「欸、」

「幹嘛?」差點要在對方身上睡著的人勉強睜開眼。

「吶。」遞在眼前的,是細長黑色的物體。

「仙女棒?」

「丟啦、」又塞了兩根在阿信手裡,「拿好,我要點囉。」

「等、等一下,被教官看到怎麼辦?!」緊張的看著已經竄出激烈火光的仙女棒,阿信還不忘他們在學校的最大敵人。

而開始從他那邊擷取火花的男人好整以暇:「安啦,我打聽到今天值班的教官是那個誰、他每次嘛都窩在教官室裡睡覺。」

笑了,知道情人的個性就是事事都謹慎周全,阿信很快就忘記一切玩了起來。

 

很快的,一袋仙女棒立刻被燃燒殆盡。

有些惋惜地看著自己手中剛才還爆出火花的仙女棒垂下了頭恢復平凡的模樣,阿信坐了下來,轉阿轉的眼睛裡一如那仙女棒,熄掉的光芒,「……這麼美的仙女棒,卻只有一分鐘的燦爛。」

「本來就是這樣。」一邊收拾掉落地上的殘骸,一邊淡淡說著。

怪獸走回來接過他手中最後一根,蹲下來,很認真的看著又惆悵起來的情人。

 

「陳信宏,拎杯現在還太嫩,只能給你像這樣,一分鐘的夢。」

「可是你等著,有一天,我會給你一輩子的夢。」

 

 

 

陳信宏一直都記得那個十一月,高三最徬徨的歲月。

可是他也記得,每當他苦,他想放棄,就會想起那個說要給他一輩子的夢,那個很認真的側臉。

 

 

 

 

他直到今天都還很慶幸,當時的自己,真的那麼做了。

「欸怪獸、」

「幹嘛?」

「謝謝啦。」

在幫他熱晚餐的男人詫異的探出頭來,然後笑了,「白癡啊。」

 

真的很謝謝,當時的你,真的那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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諒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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