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寫有點久,所以想法啊人稱啊時空啊都很亂,希望大家不要嫌棄囉XDDD

可以搭配信樂團的"假如",不過不建議邊看MV就是了啦XDDDD

 

 

 

 

 

 

巧遇溫尚翊之後,已經過了四分鐘又四十三秒。

 

阿信咬著咖啡的吸管,把目光漫不經心的丟到窗外,徹底忽視對面西裝筆挺的男人。

原本只是在跟客戶討論新樣式的質料跟修改等等,怎麼知道客戶才剛走,低下頭還在稿紙上塗塗改改,下一次抬頭,對面的位置已經坐了人。

 

──溫尚翊。

這麼多年,準確的名字還是撞上腦門,撞得他頭昏眼花。

 

「阿信,是你吧?」怪獸笑著,彷彿心情因此震盪的,只有阿信而已。

一樣的挾著台味的口音,一樣的意氣風發的眼眸,一樣的笑的弧度,一樣的勾動人心。

這個人像不會老一樣──

「都沒老欸你,呿,娃娃臉就是這樣。」

「你才是哩!從以前就糙老、難怪現在也差不多了啦!」不自覺就反唇。

而溫尚翊嘴角的笑又讓阿信止住了嘴。

男人的本事,兩句話就把這十幾年,銷於無形。

 

惱恨的把畫板連同筆塞回包包,知名衣服設計師習慣性的抿起嘴,「我要走、」

 

「阿信。」

 

他惶然回望。

 

「這幾年……你過的好嗎?」

 

 

於是他聽到了那一年、雨和青春的聲音。

 

『欸,陳信宏。』怪獸靠在他旁邊,學校的頂樓,下著出不去的雨。

『幹嘛?』損友的菸味讓乖寶寶阿信有些刺鼻,卻不願離開。

『跟拎杯在一起,好不好?』

 

他還記得那種火一般的愛情焚燒他的感覺。

 

 

「……好。」

 

「嗯?」

 

「我是說,都還好。」

阿信投降的坐回椅上,感覺自己像被什麼給吹熄了。

「你呢?」

「我很好!」他答得好快。

「喔,那就好。」

吶吶的說著,阿信在幾次呼吸裡終於找回自己的步調。

放開緊繃的嘴角線條,不自覺地擰住衣服的動作也鬆開。

 

「怪獸、」

「嗯?」男人在被喚時震動了一下,應聲得溫柔。

「你現在還當律師嗎?」

「沒有。幾年前就沒做了,考了公務員執照,現在就簡簡單單的、」瞥了一眼他穿著的潮牌踢恤,「不像你,事業做得好大!」

「哪有。」習慣性的噘起嘴,在意識到即便依舊在怪獸面前、自己卻已不再年輕的事實又連忙放開,阿信飄了飄目光,有些可惜的低喃:「不做律師啦……當初明明就說成那樣啊、」

 

 

『拎杯要考台大,當律師!』堤防上,年輕的怪獸不顧身後死黨群稀稀落落的訕笑,大聲的向全世界宣告。

『哇靠、你當律師?下一步該不會就當政客吧!』跟他們混的很熟的瑪莎學弟第一個吐槽。

『……喔也不是不可能啦!歷來政治上的偉人都不高嘛、』

『去你的!』

 

笑看當時已經是情人的死黨把啤酒倒在蔡昇晏身上,而後者哇哇叫著到處亂竄,阿信舔了舔唇上的可樂,好甜。

 

『欸陳信宏!』嘻笑完的怪獸擠回他身邊。

『幹嘛啦?』一身啤酒味,噁心死了。

『你說,拎杯可不可能當律師?』

『……』仰起頭把紅牌可樂灌完,刻意的停頓果然讓那意氣風發的情人緊張的擰緊了眉。阿信因此滿意的微笑,『當然不……』

『……賀阿啦哩賣共!』哇,耳朵都垂下去了。

『……是不可能。』

看著那雙自己好愛好愛的眼睛瞬間又燃起光亮,阿信伸手捧住那張臉。

『溫尚翊,你說的,我都相信你一定會做到。』

『一定一定會。』

 

 

「不好意思,請問您還要嗎?」介入的女聲禮貌的指著阿信桌上只剩冰塊,早已無味的咖啡。他搖了搖頭。失去味道的東西,還留著幹嘛?

「阿信,你等一下還有事嗎?我請你吃個午飯吧。」坐在對面的怪獸微笑著,提出邀請。

他沉默著,亮亮的眼睛什麼也不說。

然後點頭。

他無法拒絕怪獸。

 

餐點上來以後他們都低著頭沉默的用餐。

尷尬,當然尷尬。

畢竟曾當過最好的麻吉,曾在一起,曾分手,曾空白過這麼久。

好像應該想起那段樸實愉快而瘋狂的最初,卻被那之後的複雜種種,梗住了喉頭。

太多話,很多年前欠著的,像過了時效就失效的支票,即便名字還簽在上面,卻已不具任何意義,什麼都兌換不了。

 

「阿信,我……有些問題想問你,可以嗎?」

怪獸抬起的頭從容裡有著僵硬,阿信訝異於他打破平衡的勇敢。

最可怕的是,他隱隱地期待他的問題。

「好啊你說。」

 

「……我在想,假如那時候我沒有放手,這麼多年了,你會怪我、恨我、還是感謝我?」

 

要放到嘴邊的食物硬生生卡住,阿信絕望地發現以為很遠的回憶,一轉頭又到眼前。

 

那是個平凡的清晨。

溫尚翊在他們廝混到大半夜後的早晨率先醒來,意識逐漸清醒後,正想下床,卻發現到緊緊糾纏住自己的、情人的身體。

他頓了一下,突然而莫名的,省視並思考起、關於他們都是男人這件事。

那包括的生理以及心理上的違和與背德。

──於是接著的反感讓他皺眉,厭惡的推開情人的身體,走進浴室裡洗了澡,然後就出門去買早餐。

 

這件事太小,後來的相處也太平凡,以致於他完完全全不記得了。

以致於,他沒注意到其實情人那時也醒了,而且正準備給他一個柔軟的擁抱親吻。

 

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這麼久,陳信宏現在想起來卻還覺得痛。還記得,自己埋在被子裡面,心慌得恨不得就這麼蒸發消失。

──那是一根刺。狠狠深深的扎在當初那個為愛情瘋狂的陳信宏的心裡面,日日夜夜流著血。

 

 

「我會恨你。」他清楚地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

多可笑,這問題他問過自己上萬次,最後丟出的,竟不是那上萬次不變的答案。

「……我想也是。」男人苦笑道。那模樣讓阿信一瞬間是痛快的,然而只一瞬間,目光的角落對方無名指上的指環又、重新夷平了那復仇般的快感。

 

怪獸結婚了,對吼。

 

見他的眼光落在自己手上,剛才還沉默下來的溫尚翊有些不自在的蓋住了它。

「……嗯,婚禮,你沒來。」他乾巴巴的說。

阿信眨了眨眼,天真無辜,「我以為瑪莎跟你說了,我在國外開會。」

「我知道、」深深吸了口氣,怪獸像終於忍不住什麼般,低低開口,「……你那時候一定很忙吧?」他的嘴角有著隱約而不由衷的笑。

阿信一楞,撇了撇嘴,「當然。我是去開會又不是去玩。」

「對,很忙,所以一定不知道,婚禮的前一天晚上,我沒睡。」他靠回了椅背,霸氣的笑,像以前有人質疑他們時他回駁的從容姿態。

很想回嗆但阿信沉默。怪獸的模樣讓他有種隱隱不對勁的感覺──令他害怕。

但怪獸卻不善罷甘休地繼續開口:「……所以你一定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不敢闔眼,守在手機旁邊,一直在等你電話。」

 

「……為什麼?」他無法思考。

 

 

『幹、陳信宏!你這什麼死樣子?!』一打開門瑪莎就直接飆了髒話。

什麼樣子?他也不過就是剛分手而已、會有什麼樣子?

沒有崩潰的大雨,沒有悽慘的遭遇,甚至來時街上都布滿了平靜。世界還是繼續轉。

他只是親手捏碎了自己的心臟、

如此而已。

 

『幹,你真的為了那種事跟溫尚翊提分手?!』把剛倒來的溫水塞進那整個人被失意浸濕的人手裡,瑪莎有點不可置信。

他是知道他這兩個學長都有點不太正常,可是、

 

『你又不是不知道,怪獸就是、』

『我不知道!』忿忿的眼光迅速被霧氣包裹,『我就是不知道!我為什麼要知道?溫尚翊是哪種人干我屁事!』水氣從載不住重量的眼睛裡掉落,好重好涼。

『……』

『……瑪莎,我提,他連一點猶豫都沒有,就點頭。』已經分不清自己在說什麼了,阿信一想起那人的決絕,就是一陣漫天的疼痛,『……你想會不會、他早就想了,只是在等我開口……』

瑪莎沉默了兩秒,『陳信宏,如果我說「不會」,你會相信我嗎?』

『怎麼可能。』笑了,陳信宏知道自己現在一定笑得很醜。可是他真的覺得可笑。

『我就知道。』靠過來遞給他面紙,蔡姓學弟嘖了一聲。

『可是我還是會跟你說,不會,溫尚翊不是這種人。』

 

他如果真的想分,不會等你提。

 

看著學長一臉根本沒在聽他說話的恍神樣,蔡昇晏在心裡嘆了口氣,終究沒說出口。

 

 

「為、什、麼。」輕聲重複著這三個字,溫尚翊嘴角勾起了介在真心跟敷衍之間的笑意,他開口,嗓音卻啞了下去,「我坐在那裡,一直一直想,當初那樣乾脆放手,你會不會懂……」

他一瞬間頓住了,然後又笑了,艱難萬分的。

「陳信宏,走錯了,是可以再回頭的。」

 

(如果有一天你的世界被像荷包蛋一樣,狠狠的,快而準的,徹底翻了一個面。你以為的、依賴活著的,全部翻成了你沒想過的樣貌,那該怎麼辦?)

 

「……我、我去廁所!」倉皇推開椅子。

「不用了。我要走了。」長身而起,怪獸依舊是,可恨的掌握了他的一切,然後可恨的推翻一切。

陳信宏突然被濃濃的茫然淹沒。

 

看著男人毫不遲疑的推開門離去,阿信幾乎有個衝動要抓住他了。

他好想問他──

假如,我還……

 

停在男人面前的車子奔下兩個孩子,綻著笑容圍繞著他。駕駛座開了門,妻子上前給了他溫柔的微笑,而他坐上了駕駛座,那些屬於他的、完美的家庭一一歸位,然後遠去。

 

他待在原地,低下頭笑了。

 

想假如,是無力的寂寞。 

 

()2010/10/2

我想很多情侶應該都有過這樣的經驗。

交往一段時間後,突然的,覺得有點累了,有點、不那麼需要愛情了。

那並不是不愛了,只是愛得有點累了。(畢竟"愛"也是一個動詞)

可是如果當時對方並沒有辦法理解或接受這樣的心情,可能就分了。

這一錯過,可能就是一輩子了。

 

說遺憾也或許是的。

畢竟人生,並不總是允許你說假如。

 

 

喔對、短時間內應該是不會有極短篇以外的東西了X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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諒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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