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力宏,嗯被拍到了……你聽起來很生氣?……我沒事。」坐在暗沉沉的堤防邊,罩著帽T還加了口罩的阿信側著頭講電話,手裡一邊無聊的玩著岸邊的碎石。

似乎聽到什麼,他瞇起眼微笑,卻有這麼一點蒼涼的味道,「……你想說什麼?公司那邊施壓了嗎?……哈哈我想也是……沒關係的力宏……」

他的聲音低柔,不看那漫不經心的表情絕對會以為他此刻正全心的安慰那頭沮喪而憤怒的男人。

「沒關係,就暫時分開一陣子吧……對你我都好……嗯,好,那你好好保重,媒體那邊公司會幫我處理……嗯掰掰。」

緩慢的把發燙的機體握在手心,主唱耳邊還繞著王姓青年最後渴望他回應似的”I love you”,但他掛了電話。

沒差,反正受傷的又不只他。

 

──怪獸沒追來也沒打來。

在心裡盛大的告訴自己不用太意外,即便如此還是讓阿信惱怒地往黑暗裡只剩潺聲的溪流丟了塊石頭。

噗通一聲。他的心情也破了個洞。

 

──如果所有的人都跟你說某個人喜歡你,可是他始終沒說,你始終不確定,這樣到底算誰對誰錯?

他給了怪獸很多很多機會了、真的。

那一年的生日禮物、那首歌的歌詞、那天夜裡他偷偷的靠近、那場感冒全心的依賴、那……那麼多那麼多,那個人卻始終什麼都沒有說。

什麼都沒有說,陳信宏覺得自己像等待陽光等到枯萎的向日葵。

他開始想,或許那些人都錯了。而錯得最離譜的,就是相信了他們而且暗自欣喜的自己。

 

重重嘆了口氣。

主唱百無聊賴的開始拿石頭一顆一顆的疊。

好像有人說過,疊滿了一百顆就可以許一個願望。

 

一顆、兩顆、三顆……

 

大家都說,阿信心思細膩,雖然看起來笑容很良善,可是要跟一個人熟起來卻很難。

還說,怪獸就相反,看起來不笑很兇,真認識他就可以感覺到那份爽朗熱情。

這樣的怪獸,總是吸引著好多人,總是讓那些跟他相識的人不自覺地喜歡上他。

身為好友,主唱見過幾個、

幾個不論是否當過怪獸朋友的女生們向他告白,沒成後,朋友也做不成。

怪獸說,省得尷尬麻煩。

這是他人爛的地方,也是阿信的顧忌。

失去溫尚翊這個人、哪怕只是朋友身分,都是他這輩子,永遠無法承擔的風險。

 

在充滿藝術計算的拿捏下,石堆漂亮的屹立著。

五十六顆、五十七顆、五十八顆……

 

──於是他開始逼他。

陳信宏太明白,那句話必須從溫尚翊嘴裡說出來,他才會真的面對他。

 

──力宏向他告白,而怪獸在場的時候,他差點以為就要成功了。

假意的說要考慮,假意的在聊天裡不經意問到怪獸的意見,假意的,偷偷期待著那個比誰都隱忍的團長有任何反應。只要一個反對就好。理由再爛都可以,公司不允許,歌迷會傷心,或什麼什麼都好。

他真的只要他一句話,就可以什麼都不管。

可是、

 

──「你高興就好,需要我會幫你掩護。」怪獸淡定的這麼說。

 

真的痛,他氣到立刻打電話跟力宏說好。

 

是啦、好像對王姓青年很不公平,可是他沒有這麼偉大,他也只是一個人。

一個很醜惡很不堪很生氣的人。

一個、好喜歡溫尚翊卻又好恨他的人。

 

或許,這輩子就只能這樣了吧……

錯過再錯過,哪天躺在床上嚥下最後一口氣前才會承認自己後悔的不得了也說不定。

 

把倒數十顆石子細心的沿著凹陷堆上去,主唱在發現視線不小心又模糊時惱恨地抽了抽鼻子。

剩下最後三顆,要放上去前他頓了一下,想。

許願的話,要許怪獸沒有喜歡他、還是要許他沒有喜歡怪獸呢?

 

還是,要許睡一覺起來,時間回到他們高一報到的早晨,讓他在走進吉他社之前轉個小小彎……

 

怎麼辦,想想都好捨不得。

 

用力咬了咬唇,主唱下定決心要放下最後一顆──

 

「阿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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諒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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