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獸獨自一個人坐在房間裡。
床上擺著開好的啤酒,斜斜的立在鬆軟的被上,像隨時會傾倒流出。桌上的菸灰缸塞滿了屍體──被他的煩躁給抹殺的。
他重重的抹了抹臉,抹不去濃厚的疲倦。真的累了。
認識溫尚翊的人都知道,他從來不是衝動的。雖然有著「怪獸」這樣粗獷的綽號,但那也只是高中時期某個陳姓才子喜歡叫、愛叫才這麼一直叫下來的……幹,又想到他!
無力的攤倒在床上,怪獸怔怔出了神。
是什麼時候發現這份情感超出友情的?
是某一次睡在他家的阿信半夜裡不自覺喃著他的名字甚至靠到了他背上?
是第一次阿信把雌雄同體的歌詞拿給他看時臉上可疑的微紅?
是那一次母親的事情讓他偷偷找了個角落痛哭失聲時悄然出現在身邊的衛生紙跟塗鴉的加油?
還是、數不清的那次,自己幫他擋著酒,不經意的回頭,那個人笑得彎彎的碎光四射的眼睛?
不記得。等意識過來,他早已陷得好深好深。
太深,抽起腳就換身子淪陷,拔出身子就換心交付。
──然而他竟不能表達絲毫。
身體裡遺傳自父親的、不輕易低頭的傲骨自尊,讓他考上了師大附中,讓他當上了當屆吉他社吉他最強的人,讓他擔了五月天團長這個重擔十幾年來沒抱怨過一聲。
卻也讓他,面對著朝夕相處的死黨,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彷彿只要陳信宏一個驚慌或拒絕的表情,就會將他打入地獄。
他不甘,卻更不敢。
於是他盡全力做回阿信好麻吉的角色,演得真好,完美得幾乎連自己也騙過。
天真的以為,沒關係,就算是以好友的身分,只要能一直待在那人的身邊,當他最親近的人就好了……
要不是、王姓青年出現……
「嘖!」煩躁的喝下最後一口啤酒,企圖把那份心口如萬蟻鑚動的難受一併吞吃入腹。
隨手將壓扁的鋁罐漂亮的投射入籃,怪獸轉了轉有些僵硬的手腕,他開了筆電,登入MSN,打算處理公務轉移心情。
看到好友名單上顯示士杰在線上,他想了想,密他。
“欸”
“?”
“今天的事,我很抱歉”
因為他無可否認,自己是意氣用事沒錯。
表弟的謹慎小心,他向來是清楚的。
“……哥你不要這樣我會很驚恐(冒汗的表情符號)”
“幹你欠罵是不是= =”
“好像有一點哈哈”
「白痴。」笑喃著,知道士杰向來脾氣好,怪獸也覺鬆了一口氣。
而下一句,卻又讓笑容止住。
“……如果罵我能讓你開心一點的話”
“什麼意思?!”
然後是短暫、對於即時對話卻太過久的那頭的緘默,就在團長神經質的幾乎要動用手機直接打過去了,才看到細細的字躍上對話框。
“老實說哥,我不懂你在堅持什麼”
“都這麼久了耶”
“表面很ㄍㄧㄥ,然後再私下難過的要死”
“……哥,如果阿信真的像你以為的那麼幸福愉快,他今天唱溫柔幹嘛哭成那樣”
“你不講的話他永遠也不會知道啦”
“夠了黃士杰”
不願承認剛才得以讓表弟打上一整排的呆滯是因為自己被第一句話打中心坎,怪獸掙扎著在鍵盤上落下制止的字眼。
怕,再被那些催人心志的話,擾亂了應該平靜下來的思緒。
他說的話,溫尚翊怎麼會不知道?
急匆匆把狀態掛成忙碌中,連士杰連連的叫喚也沒有理會,怪獸正想離開電腦讓自己冷靜一點,
「登登登」熟悉的聲響以及熟悉的名字,瞬間就綑綁住他的逃離。
“怪獸,你在嗎”
陳信宏。
在打下那排短短五字後,阿信怔怔地突然不懂自己密他幹嘛。
他要說什麼?
要說、今天看到的那個,我……
我怎樣?
解釋了尷尬,不解釋,那人臉上冰冷的表情卻讓他陷入前所未有的慌亂。
而事情也確是怪獸看到的那樣。
畢竟,他跟王力宏是戀人呵!
這是誰都改變不了的事實。
眨眨已經有點疲倦的眼,MSN對方絲毫沒有的反應讓他有些放鬆又有些失望。
──他不在嗎?
還是、鄙夷到不願跟他說話了呢?
白皙的臂狠狠環抱住自己,被自己的想法螫疼了心的主唱努力放鬆掉抿緊的唇,暗暗想著。
決定了,如果怪獸回他,他一定會跟他說,不會有下次了。
不只是不會讓他看到,而是絕對絕對、不會再發生。
爾後他靠在床邊等待著,用疲倦說服自己不去想原因。
眼睜睜看著時鐘指到五點,怪獸揉了揉眼確定阿信真的下了線,才聳下了緊繃的肩膀,掐緊的指節。關上了電腦。
他終究沒有回。就這樣不眠不休的看著,看著那令他好奇而渴望、同時不甘又憎恨的訊息,始終停留在第一行。直到終於對方放棄。
這是一場漫長的角力。他看似贏了卻沒有勝利的歡喜。
他又成功的守住了他的自尊,又一次,賠上了他的愛情。
我不求你們覺得我的獸信很貼合他們兩個,我只求你們能在這些故事裡看見愛情的模樣。在身邊的、你自己的、聽說的、看見的......不完美,可是很真實,就只是這樣而已。
如果你有一種"沒錯我懂就是那樣"的感覺,我會非常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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