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的模樣

溫尚翊醒來的第一秒意識是很冷。

幹一定又是陳信宏那隻豬把被子捲走──

沒關係他沒在怕的，扯、扯、扯回來……欸？

在習慣性應該攬到身邊那具柔軟得不可思議的身子卻落空的時候，怪獸的意識終於清醒起來。

那張要塞下兩個「中年」男子而總顯得有些狹隘的床此刻只剩一半的溫度、空曠得很古怪。

「……陳信宏？」瞇著眼，黑暗裡不見那高大的身影。

怪了除非肚子餓或生理需要那傢伙怎麼可能離開他最愛的床──

不對啊如果肚子餓應該自己會先被踹起來派出去覓食啊……

難道是肚子痛？

可是他記得昨天他什麼都沒做……

突然有靈感？

不可能那隻豬就算有天大的事塌下來也是先睡再說……

……等等該不會是心情不好吧？

不會啊這幾天沒吵架沒趕工那人好吃懶做了好幾天開心得只差沒笑瞇了眼……

──所以到底是怎麼了？

用著那顆高智商的腦袋一再假設再推翻，怪獸摸下了床，隨手抓了件T-shirt套在裸露的身上以免某人總是靠杯他愛穿肉色。

開了燈，空氣不再這麼冷冽，空間卻還是照樣冷清。

怪獸這才發現不太對。

皺眉，正想拿出手機來找人的團長在看到冰箱上那個小小便條紙上阿信字跡時，猛然醒悟。

“怪獸，冰箱可樂快沒了，我回來要看到喔。”

後面還很有誠意的加了愛心跟笑臉、和一只喝著可樂的Keroro。

很好該死的他完全忘記五月天主唱昨天因為要討論SR新版設計飛日本去了──

重重抹了抹臉，坐到沙發上，莫名的打擊感讓怪獸拿出啤酒，打開來狠狠灌了一口。

鐘上顯示現在是半夜兩點，強烈的疲倦拖累著怪獸的身體，但意識卻見鬼的清晰。

太過安靜的感覺，沒有那人的笑顏──

一切都令人不慣而難以忍受。

靠他是有沒有老到開始會出現這麼噁心的心情啊！！！

心裡強烈自我吐槽的團長把啤酒灌盡，嘖了一聲想說去看個電視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心情全部丟開，螢幕是開了節目是轉了心思卻怎麼也定不下來。

眼神飄阿飄，總忍不住飄向手裡死死握著的手機。

那傢伙，這種時候……還醒著嗎？……不、想也知道一定睡得昏天暗地……

肚子會餓嗎？……那邊的人一定不知道陳信宏一天要吃五餐、要是餓著了怎麼辦？……

那、他餓肚子的時候會想到他這個總是為他準備好所有食物的人、嗎？

「幹拎杯是中邪啦想這些有的沒有的幹什麼？！」突然意識到自己還是沒從情緒中走出來，怪獸倏然而驚站起身來，腿上的遙控器「啪」一聲掉在地上，螢幕上的藝人還在因沒什麼梗的笑話大笑。

世界還是照常走，溫尚翊卻覺得自己快發瘋。

體內怕孤單的基因，慣性要聽到熱鬧的氣氛，全部都因為這個太靜太靜的夜晚，發作的折磨著他。

「就是要寵你、寵你、寵上了天～」鈴聲響起的時候團長差點沒嚇到把手機丟在地上。

幹大半夜打來該不會是鬼來電吧──

「喂？」

「……怪獸？」

「……靠腰喔陳信宏。」繃緊的神經一下子放鬆下來，粗口就忍不住飆出來。

「……吼唷溫董你很糟欸、這麼晚還不睡難怪火氣這麼大。」那人的聲音笑起來，似乎一點也不介意他的髒話。怪獸幾乎可以想像他一邊順著鬢角一邊抿著酒窩的樣子。

「拎、拎杯在工作啦。誰像你這麼閒啊……」差一點被自己口水噎到，團長那個在寵主唱的過程所剩不多但還存在的自尊心絕對不允許他承認因為陳信宏不在而失眠這樣的事實。

「喔……我哪有閒啊，今天討論了一整天都累死了好不好？」帶上對著他才會有的軟軟口氣，讓怪獸有一瞬覺得阿信就在自己眼前，噘著嘴抱怨。

不過，數學很強邏輯很好的團長很快發現他話裡的漏洞：「累死了幹嘛到現在還不睡？」那邊是半夜三點欸！

「……」有三秒鐘那頭是沉默的。

就在怪獸懷疑他是不是講話講到睡著的時候，阿信低低開口、嗓音被什麼情緒拌得很奇異、莫名的讓團長心都揪起來：

「就……」

「……就？」

「就、睡不著嘛……」

「為什麼睡不著？」不死心的追問下去，怪獸沒發現自己聲音都暗啞了些。

「……肚子餓……」好委屈好委屈。

一怔，脫口的髒話是怎麼也收不回來。

但下一秒數學很強邏輯很好的團長立刻意識到這句話背後代表的意思。

「所以……」

很努力很努力不要讓自己的臉笑得太賤，語調卻終究不受控制的揚了上去。

「──你根本就是想拎杯了吧。」

「……」又是沉默，怪獸卻能確確實實感覺到電話另一頭快燒起來的熱度。

「欸其實──」頓了一下，團長微笑起來，目光也不自覺放柔了。

「不好意思你打錯了喔！」夾著困窘的聲音飛快響起，然後電話就掛了。

眨了眨眼，看著暗下的手機螢幕，五月天團長終於忍不住爆笑了起來。

對於自家主唱偶爾的彆扭，這十幾年來他可從來沒玩膩過。

「啊、真是累死人了……」伸了個懶腰，怪獸關了那被忽視很久的電視，返身往臥室走去。

難以掩飾的是嘴角的弧度。

即便過了那麼那麼久，那些因為擁有你而被撫平的寂寞還是會、時不時在你不在的時候，跑出來咬我一口。

那是我生命裡注定的缺口，能忽略卻不會消失。

但是，在了解到你也跟我一樣、依賴著我的時候，那些曾經讓我冷得發抖的難受都，不再重要了。

因為愛你，我的生命才能圓滿。

至於，誰比較依賴誰……

你說哩？(笑)

(完)2010.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