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溫尚翊還是玩他的樂團,但課業也就沒再荒廢了。
那天之後,溫律師拒絕跟他兒子說任何話,就算共處同一個空間,也沉著臉不吭聲。
溫媽媽心理焦急,溫尚翊看起來無所謂,其實也很難過,但他們都不能做什麼。
這天,溫尚翊說要幫同學慶生,到了很晚都沒回來。
溫律師藉口說他不累,坐在客廳裡看電視。
看著看著,心神倒也飄了。
想著兒子那天堅定的話語,溫律師有這麼一秒的動搖。
孩子的天空,不是就該由他們自己飛出來嗎?
可是……
「喀啦」
刻意放輕的開門聲拉回了溫律師的思緒。
「……啊,爸!」很小聲地,溫尚翊沒意料到地低呼。
「嗯。」太久沒講話,也有點尷尬的溫律師正想唸幾句太晚歸,卻赫然發現兒子背上還揹了一人!
長長的身子,褐色的髮絲,沉睡中稚氣的臉龐。不偏不倚的正是讓父子倆冷戰許久的阿信。
這下,兩人反而都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
乾瞪眼半天,還是溫尚翊率先打破沉靜。
他低聲說─近乎哀求的:「他喝多了,家裡又沒人,我放不下心──」
「爸,一晚就好──好不好?」
幾乎有一瞬間是迷惑的。溫律師在法庭上看過太多人性了,殘酷的、無奈的、溫馨的……他不懂,究竟是什麼力量,讓兒子不惜一切去執著?
「嗯……怪獸……」伏在溫尚翊背上的阿信突然動了一下,無意識喃著,環著頸部的手臂緊了一些,才又陷入沉睡。
溫尚翊微微回首,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卻同時勾起了笑容,眼神裡注滿的色彩溫律師認得──
那叫做溫柔。
於是這太過合諧的畫面倏然觸動溫律師冷冽的理智。
不對!
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的兒子應該像他一樣走正正規規的路,上個好大學,找個正職,與一個可以陪他共度一生的女子結婚,然後生下孩子……然後,就這麼循環下去。
「不可能。」硬是從齒縫擠出了三個字,溫律師轉過了身不想面對兒子任何表情,「把他帶回去……不然你也別想踏進家門!」
「……」空氣有一剎那充斥著不知誰的緊張,爾後溫律師聽到兒子平靜如水的聲音。
「那麼爸,我今晚住外面,您早點睡吧。」
門關上後,溫律師還僵立在原地。
不是沒料到,只是沒有想到,溫尚翊這麼絕然,甚至連猶豫都沒有。
「爸爸……」抬起頭,只見模糊視線裡,溫媽媽向他伸出雙手,溫律師這才發現自己跟她都是淚流滿面。
「……這孩子……」
「你還不明白嗎……?」溫媽媽哽咽著,用著與兒子如出一轍的堅定口吻,「他已經找到自己的方向……我們做父母的,除了支持還能怎麼樣呢?……」
握著溫媽媽的手,溫律師終於緩緩,堅定的點了點頭。
當然,那時候在街上煩惱著要去哪住的溫尚翊並不知道,這一個點頭代表著此後父母不遺餘力的支持,代表著五月天的堅持,代表著,
陳信宏跟溫尚翊永遠都不會放開彼此的手。
於是在2008年年底的那場大型演唱會,阿信當著三萬多人的面問怪獸是否後悔,而溫尚翊看著人群裡的父親,笑著泛著淚光說不悔的時候,
只有溫律師自己明白,他亦不後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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