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怪獸,你有新信。」在沙發上用著團長的筆電,你一邊告知那個在廚房當家庭煮夫的男人、一邊毫不客氣的打了開來。
「什麼東西?」把「據說」最擅長的炒飯放在桌上,向眼睛一亮的你走過來的怪獸隨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一俯身,隨意的將還涼涼的手搭在你的手上,幾下點擊。
情人的臉龐近在咫尺,眼角餘光都還看的到他認真的眼神。身上有著食物香混合油煙混合香菸的味道、應該很刺鼻卻只讓你想再往他靠近一點──當然只能想,以免這傢伙太暢秋。
於是你乖乖的,動也不動的任他以一種接近擁抱的親暱姿勢觀看著信件。
「是高中同學會的通知,你要去嗎?」其實也只是問問,天知道你們自從出道後完全沒參加過這種需要時間跟空閒的活動。
一開始當然有些遺憾,到現在卻也終究習慣了。
出乎你意料的,怪獸沉吟道:「……我們那天有事嗎?」
「我們沒一天沒事的好嗎、團長大人!」沒好氣的說著,想著想著不對勁,忍不住斜眼看他,懷疑道:「怎麼突然想去……幹嘛?前女友會去啊?」
回應是額上一記扣擊,「傻啦?我是男生班欸!……」接著男人露出三八兮兮的笑容,湊過來,「幹嘛?吃醋啊、呃!」
趁著團長中招捧腹,你輕輕鬆鬆脫離出他的懷抱,假裝對桌上那盤快要冷掉的炒飯很有興趣的樣子,埋頭拼命吃。
臉很燙,心裡也是。
有過一段情的女友在多年後的同學會上再次見面,意外得知彼此都還單身,於是重新連絡,舊情復燃,然後就……
小說都這樣寫,當你沒看過嗎?!
很快恢復動力的怪獸施施然的坐在你對面,笑著看你,不講話,而那眼裡分明有著什麼讓你看不清,也不想看清。
「想去就去啊。你團長欸,有事就挪開,誰敢說一句話啊?」
──你就敢。
眼看怪獸臉上浮現這樣的意思,你微慍的碰一聲放下碗盤,幾粒未被吃掉的米飯跳了跳。
煩躁的站起身,打著等會要去房間裡把那隻跟某人很像的暴力熊蹂躪一頓然後再上網攻擊團長的心思,你一點都不想去面對那個人燦爛過了頭的笑容。
「欸陳信宏,」依然坐著的人不疾不徐開口。
「……幹嘛?」可惡啊嘴巴你回什麼回?!
「跟我一起去。」
「什、」
吃驚的回頭,男人的擁抱帶著安撫的得逞籠罩過來。
「反正那些人你也都認識。」說話就說話幹嘛貼著耳朵!……還有那根本就不是重點!
「你的同學會,我去幹嘛?」掙脫不了,索性把重量都放在怪獸身上。
「讓他們看看我現任女、噢!」同一個地方再次中招,這次你還多附贈了一腳。
「怪獸哥,這麼想死可以直接跟我說沒關係,我一、定、成、全、你!」
結果你還是來了。
看著那個忙著一邊寒喧一邊應付注目一邊還要拜託店員不要聲張的怪獸,你壓低帽簷,不太愉快的喝著團長特意擺在眼前的飲料。
……唔、還滿好喝的?
正有點意外,對面卻有人開口。
「陳信宏?啊、你是阿信吧?」是一個有著「明顯步入中年」特徵──微禿的髮和微凸的肚子──的男子,五官有點熟悉、但還未熟悉到叫得出名字。
「你還記得我吧?以前你來找溫尚翊,我都坐在他後面啊!」
──記得才有鬼。你記性那麼好就不會每次演唱會還是忘詞了啦、
「嗯,有點印象。看你的樣子,事業很順利喔?」拜託你可是僅次於貝斯手的官腔王欸,這種小case怎麼可能難得倒你?
「還好啦、事業順利又怎樣?」摸了摸頭,男子苦笑,「就是太順利了,沒時間陪老婆,去年開始鬧離婚,前幾天才解決。」
一怔,你不自覺放開咬著的吸管,「抱歉……」
「沒、沒關係啦。」似乎迷惑於你愧然的表情,男子不好意思的道:「還好孩子還跟著我,假日陪陪他們,我也覺得很好、」
「像剛才聽到一個同學,他今年才要結婚哩!……」
於是不知不覺你們聊了一段時間,就在你那杯飲料幾乎就要告罄的時候,對面的男子不無感概的下了結論。
「到這種年歲啊,不上不下的,很多事都變得好快……事業、財富、地位好像都沒這麼重要了。有個人陪著,生活平平靜靜的才叫真的好呢!」
「──什麼真的好?」插入的話來自忙了很久的怪獸,捧著香味四溢的食物,以及放置在你眼前的紅牌可樂,團長坐到你身邊,自若的和對面的男子打起招呼。
名字和回憶,一點不遺漏。討厭的資優生。
你偷偷扁嘴,把那盤蓋著的食物拉到眼前來,忽視怪獸不經意投來、帶著笑意的眼光,打開,是很誘人的牛排。
肚子真的餓了的你聽著怪獸跟男子聊得愉快,彌後男子起身表示要到別桌,簡單的招呼後,滿場亂飛的怪獸才真的把注意力放回你身上、終於。
「厚呷某?」看著你有點不甘願但還是點頭,他劃開笑容,「好吃就好。之前每次經過你都在那邊該說這裡的牛排好香,飲料看起來很好喝,只是沒空來……怎樣?如願以償的滋味不錯吧?」
正在跟牛排搏鬥的你楞了楞。只是很久以前經過隨意的一句話,你都忘了,他竟還記得。
……該不會,這傢伙執意要來同學會,只是要帶你來吃東西吧?
「對了,剛你和那個人在聊什麼?看起來滿愉快的嘛。」話鋒一轉,怪獸的看似漫不經心裡夾了某種情緒,你聽出來了,低下頭以免笑出來。
「笑什麼啦、」
「在講你的年少糗事和情史啊,溫董!」鼓著腮,你笑得狡詐。
果不其然某人慌張了起來,「欸欸、不是吧?你聽到什麼?……聽到什麼啦?」
「嘖嘖,太精采了也會擔心喔?」
「我……幹、陳信宏你整我?!」本來的緊張在發現你眼角的調侃後轉成偷襲腰間的力道。
「喂喂、溫尚翊!……不要鬧啦……」
「……你們感情還是這麼好啊……」突然響起的女聲打住了你們在椅子上玩鬧成一團的幼稚行為。
你跟怪獸同時抬頭,你一楞,他一僵。
女人──如果你沒記錯正是溫尚翊高中時期的某一任女友臉色微妙的看著你們,然後轉成盈盈笑意:「……還記得我嗎?尚翊?」
……尚你個頭啦!
忿忿用刀子戳著眼前變得不美味的牛排,你在心裡頭把那個被前女友叫走的團長咒翻了天。
去就去臨走前幹嘛還這麼深這麼深的看你、一副很擔心自己亂想似的。
你怎麼會亂……
幹!就是會啦!
「嘿、好久不見啦!最近怎麼樣?」前面一對老朋友驚喜的擁抱,其中一個牽著小女孩,介紹道:「來,叫叔叔。叔叔是爸爸高中時候的好朋友喔。」
「叔叔。」
「乖。哇,你女兒都這麼大啦……上次看不是還不到一歲嗎……」
你突然發現這空間充滿了生疏與熟悉的歲月碰撞痕跡。
在現在這個年紀一半的高中年紀相識,曾這麼麻吉這麼瘋狂,在藍天下發了一個又一個狂妄而天真的誓與夢想──而又有幾個真的實現?或、又有幾個人,一起看著它實現?
但你們做到了。
你和怪獸和其他那三個總是互虧、卻重要得不得了的團員們,做到了。
十幾年。別人的滄桑歲月,動如參商,對你們,不過就是看生命的新一番眼光和成長。
沒變的,是這麼多年,來來去去的依舊是那些夥伴。
輕輕壓低了帽簷,遮住自己因為滿滿感動而晶亮的眼。
現在還只是三十幾歲。十年過後又是不一樣的光景了……或許攜家帶眷的人變多、或許成功失敗的人變多、或許出席的人變少、或許……
但你們不會有或許。只有一定的、絕對的、下一個十年。
就像,不管再多的前女友出現,再多的緋聞傳出來,你都篤信明白,在溫尚翊的心裡面,你依舊是那個、會讓他快樂讓他難過,讓他一邊罵一邊寵的那個絕對。
只要這樣就夠了。
「從剛就一直看拎杯、安怎,太帥了吼?」頃過身幫你扣上安全帶的男人一抬頭發現你從上車就沒有離開他的視線,揚起嘴角笑了笑。
──得意什麼啊?真不知道剛是誰拿著前女友的婚帖著急的跟佯怒的你解釋了半天──
「每看你一次,就忍不住慶幸我小時候牛奶有喝夠,睡覺睡得多,不然、」
「嘸安怎哩最好賣貢初來!」
每看你一次,就忍不住慶幸那時候你說要照顧我,我偷偷點了頭,不然、
「不然人生多沒意思!我乾脆喝可樂喝到撐死算了!」
「喂你這句話有歧視我的嫌疑喔!」
「你發現啦?」
「靠杯哩!」
隨著時光逝去,人們從比成績、比學歷、比戀愛次數、比誰先結婚、比誰的孩子優秀、比身體健康……而到最後能比的,卻終究只是誰還有人愛還有人陪而已。
生命有一種絕對,而我慶幸的是,你與我一起緊握,直到今天。
和未來。
(完)
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