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的模樣

揹著哭到睡著的女孩回到阿信的住所，打開門的時候你看到正在跟員警說話的女人不可置信的瞠大了眼。

「她想妳，所以難過到跑出去了。」輕聲將熟睡的女孩遞給了她的母親，你這麼解釋道。

而女人的表情是又悲又喜。

事情一了，一整天精神加身體的疲累頓時都湧上來。

你才一個轉身打算向阿信講些什麼，驟然如鐵箍的擁抱狠狠銬上你身體。

他把你抱得好緊好緊，緊到你幾乎以為自己眼淚就會這麼掉下來。

「溫尚翊……」那艱難如從齒縫迸出來的三個字敲在你心上，「我欠你的……」

「陳信宏，你再說個欠字拎杯就跟你絕交。」你低聲道，卻想起這正是那一夜在婚宴上你們說過的對話。

一模一樣。

你知道你跟他根本就不是誰欠誰。

輕輕抬手，你想回抱他──

卻在穿過他的肩背看到女人複雜得近乎崩潰的表情時生生止住了。

這麼多年了，你早已學會扼殺任何希望的萌生。

緩慢的把他拉開，你看著他激盪著異采的眼睛慢慢冷卻下來，像是明白你在想什麼似的他笑得很淡。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哭。

你知道他沒有。

「我送你回去。」撇下眼光後他這麼說。

「不用了我……」

「我，送你回去。」

他倔強得近乎頑固。

默默坐在副駕駛座上，你看著他專心開車的側臉，恍恍然的想這還真不是普通難得。

生命是一種輪迴。以前你開車載他，現在他開車載你。

沉靜的空間裡只流轉著冷氣徐徐吹送的聲音。

他按開了廣播。

『現在為各位播放一首歌。這首歌呢，是曾經紅極一時的樂團，五月天所演唱……簡單而深刻的旋律，動人的歌詞，是情人必點的溫馨情歌喔……為各位帶來這首，天使。』

你就是我的天使　保護著我的天使　從此我再沒有憂傷
你就是我的天使　給我快樂的天使　甚至我學會了飛翔

飛過人間的無常　才懂愛才是寶藏
不管世界變得怎麼樣　只要有你就會是天堂

像孩子依賴著肩膀　像眼淚依賴著臉龐
你就像　天使一樣　給我依賴　給我力量

像詩人依賴著月亮　像海豚依賴海洋
你是天使　你是天使　你是我最初和最後的天堂

『是的，我想只要是喜歡五月天的人都會對這首歌印象深刻……六年前，主唱阿信就是在演唱會上用這首好友怪獸譜曲他作詞的歌曲，向交往多年的女友求婚……』

你按掉了廣播。

因為他逐漸不穩的呼吸、和那已握方向盤握到泛白的指關節。

對、這就是六年前讓你心都切成兩半的深深傷疤。

關於、

你為他寫的歌，他卻拿去獻給了另一個人。

悄悄的將握緊的拳滑到了腿邊沒讓他看見，你將目光移到了窗外，看著景物向後飛退。

就像時光一樣，不停的，向後飛退。

空間裡逐漸多出一道細微的啜泣聲。

你知道他一定是一邊咬著唇一邊掉眼淚，脆弱而堅強。

你卻反常的沒有回過頭。

因為你也知道，你就是他這輩子，最不能原諒自己的事。

生命有時候就像一個放滿香料食物的大廚房。

酸甜苦辣都有，可能分開可能打翻在一起。

而有些東西是經過一段時間就發臭腐壞；有些卻，愈久愈是香醇。

車子轉了一個彎慢慢停在了街邊。

你拉開安全帶。

「回去早點睡，今天也累到了吧。」像往常一樣吩咐。

「嗯……」而他也鼻音濃濃的回。

你打開門的同時懊惱的發現一直想著要跟他說找個機會跟前妻復合、給Angel一個完整的家，卻終究沒說出口。

或許，你沒有自己想像的偉大？

苦笑著，你拉緊了外套邁出腳步──

「怪獸！」

你回頭，拉下的窗戶露出他通紅的面容，「你知道……」

他抿了抿唇。

「我的天使，一直都只有一個。」

「從很久以前到現在到很久以後，都只有一個。」

你怔怔的站在街口，看著白色的車子掉頭離去。

「噗！」突然忍俊不禁，你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卻像個瘋癲一樣在深夜的台北笑了起來。

時間是很奇妙的。

有時候你寧可一切就停在這一秒鐘。

往下走怕發生更多的事，往回看又怕那些遺憾再次重演。

輕鬆的將手插進口袋裡，你沒來由的想到那一年。

很久很久以前，你們去日本錄音。

很少看到雪的你們都很興奮，你還記得他倒在白雪裡拼命揮動四肢，然後站起來很得意的跟你說：

「怪獸你看，是天使欸～」

而你當時嗤笑了聲，「丟啦，天上的狗屎啦！」

「喂你很髒欸……」

你微笑，想著。

那才叫天使呢……

你是我最初和最後的天堂。

(完)